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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野风物

田埂上狗尾草摇碎晚风 篱边野菊沾着稻花香气

2026-10-13 乡野风物 加入收藏
刚过清明的乡间风是软的,裹着田埂上刚冒尖的车前草的清苦气,还有老墙根下迎春花落尽后新发的嫩叶子的涩味,顺着河沟子一路漫到村尾的晒谷场,连场边那棵歪脖子老枣树上刚抽的芽,都沾着点湿乎乎的泥土腥气。场边的阿婆蹲在地上择荠菜,竹篮边散着几株刚拔的蒲公英,举着嫩黄的小花朵,风一吹就晃啊晃,像谁遗落在草堆里的...

刚过清明的乡间风是软的,裹着田埂上刚冒尖的车前草的清苦气,还有老墙根下迎春花落尽后新发的嫩叶子的涩味,顺着河沟子一路漫到村尾的晒谷场,连场边那棵歪脖子老枣树上刚抽的芽,都沾着点湿乎乎的泥土腥气。场边的阿婆蹲在地上择荠菜,竹篮边散着几株刚拔的蒲公英,举着嫩黄的小花朵,风一吹就晃啊晃,像谁遗落在草堆里的小铜铃。

田埂上狗尾草摇碎晚风 篱边野菊沾着稻花香气

乡间的草木从来不是什么名贵品种,都是野地里随便长的,却比城里花房里养的娇贵花儿鲜活百倍。田埂上最多的是狗尾草,刚抽穗的时候软乎乎的,毛穗子蹭在人手腕上痒得慌,小时候总爱揪一大把,编个小兔子或者小戒指,套在手指头上晃悠,跑两步就掉在草堆里,转头又忘了,再揪新的。那草长得疯,一场雨过后能窜半人高,藏得住田埂上跑的癞蛤蟆,也藏得住我们偷藏在草窠里的玻璃弹珠。大人们总嫌它抢稻子的肥,薅草的时候一拔一大捆,扔在田埂边晒成干草,到了冬天烧锅灶,火苗子窜得老高,噼啪响。

河沟边的芦苇是另一种景致,刚开春的时候还只是枯着的秆子,风一吹哗啦啦响,像谁在晃一捆旧竹笛。等清明过了没几天,枯秆子底下就冒出嫩生生的芦芽,紫里透青,像刚从泥里钻出来的小笋尖。村里的半大孩子总爱脱了鞋踩进浅水里,芦芽剥了外面的硬壳,里面的芯子甜丝丝的,咬一口脆生生的,带着点河水的清味。年纪大的老人看见了就喊,慢些踩,别碰着水边上的水蓼,那草辣得很,沾了眼睛要疼半天。我们偏不听,故意揪一片水蓼叶子揉碎了,往小伙伴脖子里塞,惹得人哇哇叫,踩着水花跑,溅得裤腿全是泥点,回家免不了挨一顿骂,转头又忘了疼。

老房子的墙根下总长着些乱七八糟的草,最显眼的是瓦松,一坨坨长在青瓦的缝里,肉乎乎的叶子像缩小版的莲花,灰绿灰绿的,下了雨就吸饱了水,胖嘟嘟的。我小时候总以为那是长在屋顶的小多肉,搬个梯子要上去摘,被奶奶拽着领子拉下来,说那是老瓦的福气,摘了房子要漏雨。我不信,趁奶奶去菜园子的时候搬了小凳子,扒着房檐够了一小坨,种在我妈不用的搪瓷缸里,放在窗台上天天浇水,没几天就蔫了,叶子黄得像旧纸片,我难过了好半天,后来才知道那东西就爱长在瓦缝里,晒得越狠长得越旺,娇惯着反而活不成。

还有院门口的指甲花,是我奶奶年年种的,红的粉的白的,开得热热闹闹的,一丛一丛挤在墙根下,叶子肥硕,花骨朵像小桃子。到了夏天傍晚,奶奶就摘一大把红指甲花,加半勺白矾捣成花泥,给我包指甲。撕两片苘麻的叶子裹在手指头上,用棉线扎紧,睡一觉起来指甲就染红了,透透亮亮的,比城里卖的指甲油好看多了。那苘麻也是野地里长的,田埂边、菜园子角上到处都是,杆子直溜溜的,叶子像大手掌,开小黄花,结的果子像小磨盘,嫩的时候剥了皮能吃,有点滑溜溜的甜,老了就变成深褐色,里面的籽掉一地,第二年又长出一大片。

到了秋天,乡间的草木就换了模样,田埂上的野菊花黄灿灿的,一大片一大片开得泼泼洒洒,风一吹香得人鼻子都痒。奶奶总爱挎着篮子去摘野菊花,晒在竹匾里,装在布袋子里,冬天的时候泡一杯,加块冰糖,清苦里带着点甜,喝下去嗓子润润的。野菊花丛里总藏着些苍耳,浑身是刺的小果子,我们总爱摘了往别人头发上、衣服上粘,女孩子扎的辫子上粘满了,要摘半天才能摘干净,气得直跺脚,我们就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还有路边的鬼针草,结的籽像小针,走一趟裤腿上沾得全是,要一根根往下拔,大人们总说这草讨厌,却又说它煮水喝能去火,哪天上火了就拔一把回来煮水,苦得人皱眉头,却真的管用。

去年冬天回村里,晒谷场边的歪脖子枣树被砍了,说是挡着新修的村路,场边的草也被铲了,种上了整齐的绿化苗,看着规规矩矩的,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走到老房子墙根下,看见瓦松还在瓦缝里长着,院门口的指甲花没人种了,却还有几株野的,开着零星的粉花,风一吹晃啊晃的,像小时候我戴在手指头上的花戒指。河沟边的芦苇还在晃,狗尾草在田埂边摇,蒲公英举着小黄花藏在草堆里,风一吹,那熟悉的草木气就漫过来,裹着泥土的味道,裹着小时候的笑声,一下子就撞进心里。

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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