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in
欢迎浏览我的网站

您现在的位置是: 首页 > 乡土文化 > 乡野风物

乡野风物

檐下旧竹筛的网眼 漏满乡野细碎旧时光

2026-09-24 乡野风物 加入收藏
风从田埂尽头慢悠悠吹过来的时候,正带着刚抽穗的稻子清润的香气,裹着渠边野艾蒿苦丝丝的味儿,还有晒谷场边老槐树下落了满地的洋槐花甜得发腻的芬芳,一下子就把人拽回了二十年前蝉鸣拉得老长的夏天。那时候的日子慢得像村头老碾盘上转着的石碾子,每一圈都碾着细碎的日光,把乡野里的每一样风物都磨得软和、温热,揣在记...

风从田埂尽头慢悠悠吹过来的时候,正带着刚抽穗的稻子清润的香气,裹着渠边野艾蒿苦丝丝的味儿,还有晒谷场边老槐树下落了满地的洋槐花甜得发腻的芬芳,一下子就把人拽回了二十年前蝉鸣拉得老长的夏天。那时候的日子慢得像村头老碾盘上转着的石碾子,每一圈都碾着细碎的日光,把乡野里的每一样风物都磨得软和、温热,揣在记忆的布兜里,多少年过去起来都还带着手心的温度。

檐下旧竹筛的网眼 漏满乡野细碎旧时光

最先浮上来的是巷口那口老井,井台是用青石板铺的,年深日久被脚步磨得发亮,石缝里总挤着几丛指甲盖大的车前草,还有开着淡紫色小花的婆婆纳。夏天的时候,井就是整个村子的冰箱,放了学的孩子攥着五分钱买的冰棒,总爱往井台边跑,看大人们把系着麻绳的西瓜吊下去,浸在凉丝丝的井水里,等晚饭过后捞上来,一刀切下去脆响,红瓤沙甜,冰得人牙尖发麻,却连鼻尖都要渗出舒服的汗。井边总蹲着那个编竹篮的阿公,竹篾在他手里翻来翻去,像活过来的青蛇,一会儿就编出个带着细密纹路的篮子,篮沿上还别着两朵刚摘的野栀子,香得路过的小姑娘都要停下脚步瞅两眼。阿公总说这老井的水甜,是山根底下渗过来的,养人,他编篮子的竹片都是用井水浸过的,编出来的篮子不生虫,能用好多年。

再往村东走,是那片铺满碎石的打谷场,场边立着个脱粒机,黑黢黢的外壳上落满了稻壳灰,一到秋收的时候就轰隆隆响个不停,震得人脚底都发麻。孩子们最爱在打谷场疯跑,踩着晒得暖烘烘的稻杆,追着蜻蜓跑,跑累了就往草垛上一倒,闻着稻草晒透了的 Sun 味儿,看天上的云慢悠悠飘。草垛是藏东西的好地方,偷藏的烤红薯,攒了半盒的玻璃球,还有折了翅膀的天牛,都能塞在草垛的缝隙里。有次我把阿婆给我缝的布老虎丢在了草垛里,急得哭了半宿,第二天跟着大人翻稻草,翻出来的时候布老虎身上沾了好多草籽,耳朵里还躲着个胖乎乎的七星瓢虫,现在想起来,那瓢虫背上的七个黑点,都像印在旧时光里的小印章。打谷场边的石磙子总斜靠在槐树下,夏天的傍晚,大人们坐在石磙子上拉家常,摇着蒲扇拍蚊子,说今年的收成,说谁家的小子娶了媳妇,说村西头的老枣树今年结的枣子甜。风穿过槐树叶的缝隙,把细碎的月光摇得满地都是,连说话声都软乎乎的,飘在空气里像刚蒸好的发糕,暄腾又温暖。

村西的那条小河也是藏不住的,河水清得能看见底下圆溜溜的鹅卵石,还有贴着石头爬的小螺蛳,一伸手就能上来半兜。春天的时候,河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嫩黄的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撩起一圈圈涟漪,女人们提着木桶来河边洗衣服,棒槌敲在衣服上的“咚咚”声,隔着半条村子都能听见,笑声混着水流声,溅得满河都是。夏天的午后,男孩子总偷偷溜到河里鱼,光着屁股在浅滩里踩水,溅得浑身都是泥点子,回家免不了挨一顿揍,转天又揣着半块玉米面饼子往河边跑。我那时候总蹲在河边的大石头上,看水里的小鱼游来游去,把祖母给我扎的红头绳解下来,系在小木棍上钓鱼,当然从来没钓上来过,却能蹲上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太阳把河水晒得暖融融的,祖母在村头喊我回家吃饭,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裤脚边沾了半圈湿乎乎的水草印。

还有院墙上爬着的牵牛花,每天早上都吹着紫的粉的小喇叭,沾着晨露,亮得像涂了蜡;屋檐下挂着的玉米串,黄澄澄的,一串一串垂下来,像过年挂的小灯笼;墙角堆着的倭瓜,圆滚滚的,藏在南瓜叶底下,总爱偷偷长到院外去;还有灶台上的粗瓷碗,豁了个口,却总盛着温乎的米汤,喝下去能暖到心口。这些旧时光里的乡野风物,没有一样是金贵的,却样样都带着烟火气,带着泥土的温度,是刻在骨血里的念想。

后来再回到村子里,老井被封了,家家户户都通了自来水,打谷场盖成了新的村委会,小河边修了平整的水泥路,连编竹篮的阿公都早就不在了。可风一吹过来,我还是能闻见稻花香,能听见棒槌敲衣服的咚咚声,能到草垛上晒得暖烘烘的阳光。那些旧时光里的乡野风物,从来都没走远,它们就藏在记忆的褶皱里,一不留神就钻出来,把日子揉得软和又清甜,像老井里浸过的西瓜,咬一口,就甜透了往后所有的岁月。

文章底部广告位

文章评论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