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中的村寨集市:竹箩山货腊味里的鲜活风物
山坳里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尽,带着山涧溪水的凉润和坡上野菊的淡香,顺着青石板路往集市的方向漫,寨口那棵老香樟的枝桠上,挂着的铜铃被风晃出轻响,像在招呼着四里八乡赶街的人。挑着竹筐的阿婆走得稳当,筐沿上搭着的蓝布帕子露出自家腌的酸萝卜条,红通通的沾着辣椒面;背着娃的年轻媳妇挎着布包,手里还攥着半袋刚炒的南瓜子,走几步就塞一颗进嘴里;穿藏青色土布衫的老汉牵着驮了山货的骡子,骡子脖子上的铃铛叮铃叮铃,和着溪水流过石桥的声响,把村寨集市的热闹,一点点从雾里揉了出来。

集市就沿着溪岸的一溜平地铺开,没有规整的摊位,大家找着空处把竹筐一放、塑料布一铺,就算是摆开了摊子。最靠溪的那一排多半是卖菜的,都是寨子里人家自己种的,带着清晨刚拔下来的露水气。青油油的小油菜根上还沾着点湿泥,用稻草捆成一小捆一小捆,码得整整齐齐;红得透亮的辣椒堆成小尖山,旁边摆着几把带着绒毛的嫩冬瓜,表皮上的白霜都还没蹭掉;竹筐里的洋芋圆滚滚的,沾着点山土,旁边的阿婆见有人过来,就拿起个洋芋用指甲刮刮皮,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瓤,说着“这是高山上种的,煮着吃面得很”。卖菜的都不怎么吆喝,有人问价就笑着应答,遇上熟人还要硬塞两把小菜,推来让去的,声音里全是热乎气。
往里走几步,吃食摊子的香味就裹着热气飘过来了,那是集市里最勾人的地方。炸油香的摊子支着口大黑铁锅,油在锅里冒着细密的泡泡,戴白帽子的阿叔把揉好的面剂子抻成长条,拧成花放进锅里,“滋啦”一声响,油花翻滚着,没一会儿就炸得金黄金黄,捞出来放在铁丝架上沥油,香得路过的人都要停下脚步。旁边卖糯米饭的阿婶手脚麻利,掀开木桶的盖子,白花花的糯米饭冒着甜香,她舀一勺饭在手里,夹上点酸萝卜丁、炸花生、肉末,再抹上一勺红彤彤的辣椒酱,用干净的塑料纸一裹,递到客人手里的时候还热乎得烫手心。还有卖牛羊汤锅的摊子,用的是支在地上的大铁锅,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切得薄厚均匀的牛肉片在锅里滚着,撒上一把葱花、香菜,再淋上点木姜子油,那香味顺着风能飘出半条街,赶街赶饿了的人蹲在摊子旁边的小木板凳上,捧着大碗吃得满头汗,连说“够味,够味”。
集市的中间地段最是热闹,卖的都是些过日子的家什和山里的稀罕物。编竹器的老汉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的竹条上下翻飞,没一会儿就能编出个小巧的竹篮,旁边摆着已经编好的背篓、筛子、竹筐,竹篾的颜色带着新鲜的浅黄,上去光滑得很,寨子里的人过来挑背篓,都要伸手按按筐沿,试试结不结实。卖山货的摊子上摆着晒干的香菇、木耳,还有用绳子串起来的干笋子,颜色是深褐色的,闻着有股山林里的清香气,旁边的玻璃罐子里装着野蜂蜜,蜜色深浓,罐底还沉着点蜂巢的碎屑,老板说这是山上野蜂产的,甜得纯正,冲水喝润嗓子。还有卖绣品的摊子,是几个寨子里的老阿婆摆的,蓝布底上绣着红艳艳的山茶花、翠绿的竹叶,还有展翅的喜鹊,针脚细密得很,有绣在帕子上的,有绣在小孩肚兜上的,还有绣在鞋面的,路过的姑娘媳妇都要蹲下来翻一翻,着绣品夸阿婆手巧,阿婆就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说“都是年轻时候绣的,现在眼睛花啦,绣不动喽”。
小孩子是集市里最欢实的,攥着大人给的几毛钱,在摊子中间钻来钻去。卖糖人的摊子前总是围满了小孩,做糖人的老爷爷用小铜勺舀着融化的麦芽糖,在石板上飞快地画着,兔子、老虎、孙悟空,个个活灵活现,插在小竹棍上递过来,小孩举着糖人舍不得吃,一口甜丝丝的,能乐上半天。还有卖彩色橡皮筋的、卖玻璃弹珠的、卖小泥人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却能让小孩们围着看上好半天,要是能买上一件,揣在兜里都要时不时拿出来,像是得了什么宝贝。
日头慢慢爬到头顶的时候,雾早就散干净了,集市上的人也渐渐少了。挑着空筐的阿婆脸上带着笑,筐里装着刚扯的几尺花布和给孙娃买的糖;牵着骡子的老汉驮着新买的盐巴和农具,慢悠悠地往寨子里走;那些没卖完的菜啊、山货啊,摊主也不着急,收拾收拾装进筐里,说着“下次赶街再来”。溪水流得还是那样缓,老香樟的叶子晃来晃去,铜铃偶尔响一声,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集市,慢慢又恢复了清静,只有地上散落的几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