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市集风物:带露鲜蔬 蜜色糖画 竹编篮里的烟火日常
天刚蒙着一层灰蓝的雾色,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就已经闹哄哄地醒了过来。卖菜的阿婆把竹筐往地上一蹲,带着露水珠的青菜叶就顺着筐沿儿垂下来,绿得晃眼;卖早点的大叔支起了铁皮炉子,风箱一拉,火苗子呼呼地着锅底,葱油饼的香气裹着雾气飘出去半里地,把还窝在被子里的小娃子都勾得直揉眼睛,趿着鞋就往市集方向跑。

市集是顺着河坡铺展开的,没有规整的摊位,谁来得早谁就占个好位置,几块塑料布一铺,或者干脆把三轮车往边上一停,掀开后车厢的挡板,就算是开了张。卖干货的老汉守着一堆麻袋,花椒的麻香、八角的醇香、干辣椒的呛味混在一起,他手里攥着杆铜秤砣的老秤,有人来买就眯着眼睛挪秤砣,秤杆翘得高高的,嘴里还念叨着“多给你抓点,都是自家晒的,不值钱”。旁边卖竹编的篾匠话少,手里的篾条翻来翻去,竹篮、竹筐、竹筛子摆了一地,细篾条在他手里像有了灵性,编出的花纹整整齐齐,路过的大娘总爱蹲下来一,挑个密实的竹篮回去装鸡蛋,说比塑料篮子透气,搁多久都不坏。
最热闹的要数卖生鲜的地界儿,鱼贩子把塑料布铺在地上,倒上半水,草鱼、鲫鱼在里面噼里啪啦地蹦,溅起的水花落在围观人的鞋面上,也没人恼,都伸着手指点“要那条最欢的,中午给娃熬汤”。杀鱼的汉子手快,抓起鱼往案板上一按,刀背一敲就晕了,刮鳞、开膛、去鳃,几下子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套个塑料袋递过去,鱼尾巴还在袋子里轻轻动。旁边卖肉的案板油亮油亮的,钩子上挂着半扇猪肉,红白分明,卖肉的师傅握着一把厚背刀,谁要哪块就切哪块,切完往秤上一扔,报个斤两,顺手再搭一小块肥膘,说“回去炼个油,炒青菜香”。
小孩子最爱的是市集中间那片卖零碎的摊子,玻璃罐子装着五颜六色的糖球,用麦秸编的小蚂蚱、小蜻蜓插在草把子上,风一吹就晃悠悠的,还有卖皮筋、头花的,粉的红的摆了一片。守摊子的是个戴老花镜的奶奶,总爱抓个糖球塞给跑过来的小娃,说“慢点跑,别摔着”。娃们攥着糖球舍不得吃,一口,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心里,眼睛还盯着那些编得活灵活现的小玩意儿,拽着大人的衣角晃来晃去,直到拗不过的大人掏出零钱买上一个,才蹦蹦跳跳地举着跑开。
往里走是卖菜秧子的,一捆捆的番茄苗、黄瓜苗、茄子苗带着泥土,根须用湿稻草裹着,叶片嫩得能掐出水来。老农们蹲在秧苗堆里,跟来买秧的人念叨着“这苗耐活,栽下去浇透水,三五天就缓过来了”,说着还拿手比划着结出来的果子有多大。卖种子的摊子上摆着一排排纸包,上面用毛笔写着“菠菜”“生菜”“小油菜”,字歪歪扭扭的,却清楚得很,买种子的人翻来翻去,选上几包,揣在怀里小心翼翼的,像是揣着下半年的菜篮子指望。
日头渐渐升高,雾色散了,市集上的人也越来越多,背着布袋子的大娘、扛着锄头的大爷、抱着孩子的媳妇,挤来挤去,讨价还价的声音、打招呼的声音、小孩子的笑闹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卖豆腐的挑着担子过来,敲着梆子喊“豆腐——热豆腐”,声音悠长,穿过人群飘得老远,立马有人端着碗迎过去,要上一块嫩豆腐,浇上点酱油、撒点葱花,站在路边就吃起来,热乎气儿顺着碗边往上冒。
快到晌午的时候,市集才慢慢散下去,人们拎着大包小包的菜蔬、零碎往家走,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老槐树下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零星的菜叶、稻草,还有飘散在空气里没散尽的烟火气。这乡野的市集啊,没有城里超市的光鲜规整,却藏着最实在的日子,每一棵菜、每一把菜秧、每一声吆喝里,都裹着庄稼人最踏实的生活滋味,像一杯温温的粗茶,看着普通,喝下去却暖到心坎里,年复一年,在这乡间的土地上,热热闹闹地演绎着最鲜活的烟火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