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边丝瓜牵绿蔓 檐下竹篮堆新枣的农家庭院闲风物
沿着村头铺着碎石的坡路往上走百十来步,就能看见我家那座被竹篱笆围起来的农家庭院,篱笆墙上爬满了紫红色的扁豆花,风一吹就晃得像满墙振翅的紫蝴蝶,连空气里都裹着南瓜藤的清苦和洋槐甜丝丝的香气。院子的门是用旧榆木做的,门轴转起来总发出“吱呀”的声响,祖母总说这声响是院子的“招呼声”,远归的人听见了,心里头就先暖了一半。

进了门最先撞见的是院中央的老杏树,树龄比父亲还大上十几岁,树干粗得要两个半大孩子合抱才围得拢,树皮上爬着深深浅浅的裂纹,像祖母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春末的时候,满树的杏花热热闹闹开着,粉白的花瓣落得满院都是,连院角的酱缸盖上都铺了薄薄一层,祖母拿扫帚扫的时候总笑着念叨“这花也懂给酱缸添香呢”。等入了夏,杏树的叶子长得密不透风,底下就成了全家最凉快的去处,竹编的凉席往地上一铺,祖父搬来矮桌泡上一壶粗茶,我和邻居家的小娃蹲在树底下看蚂蚁搬麦粒,偶尔有熟透的杏子“啪嗒”掉在席子上,擦都不用擦,咬一口甜得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酸得人眯起眼睛,却还是舍不得吐核。
杏树的西边是一片规整的菜畦,是祖父一锄头一锄头翻出来的,土块都敲得碎碎的,畦垄整得笔直,像用尺子量过似的。靠东边的畦里种着生菜和油麦菜,叶子嫩得能掐出水来,叶片上还带着细细的白绒毛,早上沾了露水珠,太阳一照亮闪闪的。中间的畦子里种着西红柿和黄瓜,西红柿的枝蔓用竹架子撑着,青的红的果子藏在绿叶底下,像跟人捉迷藏似的;黄瓜藤顺着架子爬得老高,顶花带刺的嫩瓜挂在藤上,摘下来咬一口,脆生生的甜,比集市上卖的多了股鲜气。靠西边的角落种着几垄红薯,藤叶铺得满地都是,我总爱蹲在那儿翻红薯藤,看有没有偷偷钻出来的小红薯,每次都被祖母拍着手背说“别折腾了,等秋天给你烤红薯吃”。菜畦的边边角角也不闲着,种着几排大葱和韭菜,还有一丛薄荷,夏天掐几片叶子泡在凉水杯里,喝下去凉丝丝的,连暑气都散了大半。
院子的东墙根下摆着一溜瓦罐和陶缸,大的小的高的矮的,都是祖母的“宝贝”。最大的那口黑陶缸是腌酸菜用的,每年秋末白菜收下来,祖母就把晒蔫了的白菜一层层码进缸里,撒上粗盐,压上块洗干净的大石头,过个十来天,酸香的味道就从缸盖缝里钻出来,冬天炖上一锅酸菜粉条,连屋子里都暖烘烘的。旁边小点的缸装着甜面酱,是祖父春天用小麦和黄豆发酵的,酱缸上面盖着个竹编的盖子,晴天的时候掀开晒,下雨的时候赶紧盖上,隔几天就用酱耙子搅上一遍,搅的时候酱香飘得满院都是,连隔壁的阿婆都要探过墙来问“你家酱发得真好,啥时候给我舀一碗”。还有几个小瓦罐,有的泡着腊八蒜,碧绿的蒜瓣泡在醋里,看着就清爽;有的装着祖父泡的药酒,里面飘着枸杞和参,每天晚饭前祖父都要抿上一小口,说能舒筋活血。
檐下的光景更是热闹,房梁底下挂着一嘟噜一嘟噜的玉米棒,金黄金黄的,还有几串红辣椒,红得像烧着的小灯笼,都是秋天收下来挂在那儿晾的,过年的时候掰下玉米粒磨成面,蒸出来的窝头甜香扑鼻。墙根下挂着几个用草绳编的鸟窝,每年春天都有燕子来做窝,孵出小燕的时候,老燕子飞进飞出捉虫子,小燕子张着黄嘴丫子“唧唧”叫,祖母总不让我掏,说“燕子是家雀,来家里是带福气的”。檐下摆着几个旧花盆,种着指甲花和夜来香,还有一盆仙人掌,是我小时候从外婆家抱回来的,现在都长到半人高了,每年夏天都开黄色的大花。指甲花开的时候,我总拉着祖母给我包指甲,用明矾把花瓣捣碎了敷在指甲上,用豆角叶包上,睡一觉起来,指甲就变成粉红红的,能好看好几天。等到了傍晚,夜来香开了,浓郁的香气漫在院子里,连蚊子都少了许多,大家搬着小板凳坐在檐下乘凉,摇着蒲扇说家常,月亮慢慢爬上来,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院角的鸡舍里住着十几只老母鸡,还有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鸡冠子红得像染了朱砂,每天天不亮就挺着脖子打鸣,比闹钟还准时。母鸡们每天都要下几个蛋,祖母总把新鲜的鸡蛋攒在瓦罐里,留着给我补身体,有时候我蹲在鸡舍旁边看小鸡啄米,老母鸡就张开翅膀护着小鸡,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我伤害它的崽。鸡舍旁边是个小小的柴棚,堆着整整齐齐的劈柴,都是祖父冬天上山砍的,柴棚底下还堆着几个南瓜和冬瓜,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