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地头实地见闻:农户躬身耕耘的鲜活劳作日常
刚过立夏的清晨六点,我踩着田埂上还沾着夜露的狗尾草往村西头的自留地走,风裹着渠水的凉意在半人高的麦垄间钻来钻去,远处杨树林里的布谷鸟叫得正响,脚边的土坷垃缝里钻出几株紫花地丁,淡紫色的小花瓣上还托着晶莹的露珠,走不了几步裤脚就被草叶浸得透湿,凉丝丝地贴在脚踝上。

转过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就看见张大爷已经蹲在田埂上卷旱烟了,他脚边放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缸沿上还沾着半圈茶渍,竹编的草帽斜斜扣在田埂边的草堆上,帽檐里插着半根刚抽了没两口的烟卷。见我过来,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了指旁边的田埂让我坐:“今早风凉,再过俩钟头日头就毒了,得赶在晌午前把这半亩地的玉米苗间完。”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垄垄刚冒到脚踝高的玉米苗嫩得发绿,叶片上的绒毛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每窝都挤着三四棵苗,细弱的茎秆歪歪扭扭地挨在一起。张大爷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身,弯腰攥住一棵细弱的小苗往上一拔,带着细白根须的小苗就被拎了出来,他顺手丢到田埂边的草筐里:“留最壮的那棵,其余的都得拔,不然养分供不上,到秋天结的玉米棒都跟手指头似的。”
他的手背上爬满了深褐色的老人斑,指节粗大得像老树根,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泥垢,可拔苗的动作却稳得很,指尖只轻轻一捏,就能准确找出最壮的那棵苗留着,其余的小苗连带着根须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我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拔苗,没一会儿就觉得腰眼发僵,蹲也不是站也不是,再看张大爷,已经沿着田垄走出去老远,身后留下的一垄垄玉米苗整整齐齐,每棵都精神抖擞地立在土里。
正揉着腰的时候,旁边菜地里传来二婶的声音,她正蹲在西红柿架旁边绑藤蔓,竹制的架子已经搭到了半人高,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藤上挂着一串串青绿色的小西红柿,顶端还开着嫩黄色的小花。二婶手里攥着浸了水的草绳,把歪倒的藤蔓轻轻扶到架子上,再用草绳松松地系个活结:“这草绳软,不会勒着藤,要是用塑料绳,等藤长粗了就得勒出印子,结的果子也长不好。”
她脚边放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刚摘的小油菜,叶片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旁边放着个旧塑料瓶,瓶盖上扎了几个小洞,里面装着兑了水的白醋。见我盯着瓶子看,二婶笑着拿起来晃了晃:“这是喷蚜虫的,去年打农药打多了,菜叶子上总有股药味,今年听村头农技员说的,用白醋兑点水喷,虽说费点事,可菜吃着放心,自家吃的东西,哪能图省事。”
日头慢慢爬到了头顶,风里的凉意渐渐散了,麦芒被晒得发脆,踩上去沙沙作响。张大爷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走到田埂边拿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缸子水,又从布袋子里掏出个玉米面饼子,就着几根咸萝卜条啃了起来。我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他摆摆手笑着说:“那玩意儿喝着不解渴,还是咱这凉白开顶用,喝下去浑身都舒坦。”
田埂边的水渠里,水哗哗地流着,刚抽上来的井水带着地底的凉意,漫过干硬的田埂,渗进干裂的泥土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几只麻雀落在不远处的麦垄上,蹦蹦跳跳地啄着落在地上的草籽,见人走近也不害怕,歪着脑袋瞅了两眼,又扑棱着翅膀飞到了杨树枝头。
张大爷啃完饼子,又从口袋里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粒水果糖,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眯着眼看向远处的麦田:“再过半个月就能收麦了,今年的麦子穗子大,前阵子下了两场雨,墒情好,亩产能比去年多百八十斤。等收完麦,就把这半亩地种上黄豆,黄豆根瘤菌养地,明年再种玉米,收成更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亮闪闪的,像装着沉甸甸的希望。我看着眼前这片被晒得发烫的土地,看着田垄间弯腰劳作的身影,忽然明白这片土地从不会辜负人,你撒下多少汗水,它就会还给你多少收获。那些弯着腰的日子,那些沾着泥的脚印,那些被太阳晒得蜕皮的肩膀,最终都会变成粮仓里饱满的粮食,变成饭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变成农人脸上最踏实的笑容。
傍晚往回走的时候,夕阳把天边的云染成了橘红色,田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扛着锄头的老汉,有挎着菜篮子的妇人,还有跟在大人身后跑的半大孩子,手里攥着刚摘的野草莓,嘴角沾着红红的果汁。风里飘着麦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和青草的味道,远处的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