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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农见闻

蹲在村头老樟树下茶摊 听阿公阿婆唠半辈子乡野旧事

2026-09-13 三农见闻 加入收藏
踩着田埂上沾着晨露的狗尾草往外婆家走的时候,风里已经裹着半熟稻穗的清甜香和坡上野菊的清苦气,路边竹篱笆上爬着的扁豆花紫莹莹垂着花穗,刚从巷口跑出来的黄阿婆家里的土狗阿黄,叼着半根啃剩的玉米棒蹭过我的裤腿,撒着欢往晒谷场的方向奔,颈子上的铜铃晃得叮铃响。外婆家的土坯院坝早就铺了三张竹簸箕,中间那张晒着...

踩着田埂上沾着晨露的狗尾草往外婆家走的时候,风里已经裹着半熟稻穗的清甜香和坡上野菊的清苦气,路边竹篱笆上爬着的扁豆花紫莹莹垂着花穗,刚从巷口跑出来的黄阿婆家里的土狗阿黄,叼着半根啃剩的玉米棒蹭过我的裤腿,撒着欢往晒谷场的方向奔,颈子上的铜铃晃得叮铃响。

蹲在村头老樟树下茶摊 听阿公阿婆唠半辈子乡野旧事

外婆家的土坯院坝早就铺了三张竹簸箕,中间那张晒着拌了辣椒面和八角粉的麦酱坯,深褐的酱块上沾着细碎的白芝麻,太阳刚爬过院角的柿树顶,金红的光落在酱坯上,蒸起一股甜丝丝的咸香,飘得满院子都是。旁边两张簸箕里分别铺着切得薄透的红心薯干和串成细串的长豇豆,豇豆已经晒得半干,皱巴巴地卷成细条,风一吹就晃得沙沙响,引得院角的老母鸡扑棱着翅膀往台阶上跳,想啄两口尝尝鲜,被外婆拿着竹条轻轻挥了两下,才咕咕叫着躲去了柿树底下。

我正蹲在台阶上捏薯干吃,隔壁的王阿婆端着个瓷碗掀了篱笆门进来,碗里装着刚蒸好的南瓜糕,热乎气裹着南瓜的甜香扑过来。她是来借细筛子的,说下午要跟后山的张阿婆一起去山坳里摘野猕猴桃,摘回来要过筛子筛掉小的,留着大的泡酒或者放软了给城里回来的孙娃吃。“以前漫山遍野的猕猴桃,年轻人都嫌酸懒得摘,现在倒成了稀罕物,城里的娃们爱吃得很,”王阿婆笑着接过外婆递过去的筛子,皱纹里都浸着软乎乎的笑意,“这两年没人上山乱砍,野果子结得比往年还密,过阵子板栗熟了,咱们一起上山打板栗去。”

吃过早饭外婆拎着半篮刚从自留地里拔的带泥花生,说要去晒谷场找李伯公借大竹筛,趁这两天日头好,把花生晒了留着冬天炒着吃。我跟着她晃悠悠往村头走,半条青石板巷走了快二十分钟——路上碰到张婶蹲在自家门口搓麻绳纳鞋底,硬塞给我两把刚出锅的盐炒南瓜子,壳子都烫得手心发暖;碰到赵爷爷扛着锄头从坡上下来,竹篮里装着半篮刚挖的野山药,沾着泥的根茎粗实得很,非要往外婆篮子里塞两根,说这东西炖汤补人,给我这个城里回来的娃补补。巷子里的土墙上爬满了粉紫的喇叭花,墙根下堆着刚收的玉米棒,黄澄澄的堆成小堆,几只花母鸡扒着玉米堆找虫吃,见了人也不躲,歪着黑溜溜的小眼睛瞅两眼,又低头接着刨土。

晒谷场比我记忆里宽了些,边上的老香樟树还在,粗得要两个小孩才能抱过来,树底下摆着几张磨得发亮的旧竹椅,几个老头老太坐在那儿剥花生唠家常,见了我们都热情地打招呼。李伯公家的早稻铺了小半片场,金闪闪的稻粒摊得匀匀的,他手里拿着个木耙子慢慢翻,晒得黢黑的脸上淌着汗珠子,见了外婆就笑,说今年天公作美,没有连阴雨,稻子穗子沉得压弯秆,一亩地能多收百八十斤。树底下的阿婆们接话,说不光稻子好,后山的板栗树今年也结得压弯了枝,过几天下了透雨,就可以上山打板栗了,还是老规矩,各家各户都能去,谁捡着算谁的,不用跟谁打招呼。

场角边有几个半大的娃在玩抓石子,地上摆着七八个磨得光滑的河卵石,穿碎花褂的小丫头手特别巧,石子抛得老高还能稳稳接住,没一会儿就赢了旁边小男娃半袋炒黄豆。小男娃瘪着嘴不服气,说要去草堆里爬蚱跟她换,话音刚落就被他娘从树底下喊住,说刚换的干净布衫,再往草堆里钻就要挨揍,惹得一众人哄然大笑,连香樟树上的麻雀都扑棱着翅膀飞了好几只。

傍晚的时候我跟着外婆去自留地摘青菜,站在坡上往村里看,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淡蓝的炊烟,风把烟吹得斜斜的,和天边粉紫的晚霞缠在一起,像扯不开的软绸子。稻田里的蛙鸣一阵接一阵,还有人在田埂上扯着嗓子喊自家娃回家吃饭,声音拖得老长,顺着风飘出老远,混着稻穗香落进耳朵里,让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自留地的边上种着几棵凤仙花,红的粉的开得热热闹闹,外婆掐了几朵最红的塞给我,说小时候最爱拿这个包指甲,包出来红通通的,比城里买的指甲油还鲜亮。

以前总在网上看别人拍的田园生活,总觉得那些精致的院子、摆盘讲究的农家菜离真实的乡村很远,这次踩着沾露的草路回来,着晒得暖乎乎的酱坯,接过阿婆们塞过来的热乎吃食,听着晒谷场里的笑骂声,才真真切切到了乡村本土生活的脉搏。它不是滤镜里的完美田园,是晒得人发昏的日头,是沾在裤腿上的草籽,是走几步就能碰到熟人的巷弄,是刻在土地里的、扎扎实实的烟火气,那股子混着土腥味和稻穗香的鲜活劲儿,是任多少精修的都拍不出来的、独属于乡村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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