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田间实地观察 触摸春日农事生产的脉动
刚过惊蛰的风还裹着料峭的寒意,沿着闽北山区的盘山公路往下走,刚拐进溪头村的地界,漫山遍野铺展的水田就撞进了视线里,亮闪闪的水光里映着铅灰色的云,也映着田埂上攒动的人影,还有远处山坳里刚冒新芽的毛竹梢,风一吹,竹梢晃一下,田埂上的草帽也跟着晃一下,连空气里都飘着新翻泥土混着早春青草的腥甜气,混着远处传来的零星牛哞,把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山野都叫醒了。

沿着田埂往田里走,鞋底沾着的湿泥越来越厚,每一步都带着黏腻的沉坠感,走到靠近水渠的那块田边时,正遇上种了三十多年地的老陈蹲在田埂上调育秧盘的播种密度。他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泥点,手里的塑料播种器在育秧盘上轻轻一磕,均匀的稻种就落在了铺好的基质里,动作熟得像在数自己的手指头。见我凑过去看,他直起腰搓了搓手上的泥,指着身后那片育秧田说,这几年村里搞集中育秧,比以前各家各户自己育省了不少功夫,种子都是农技站统一选的优质稻,出芽率能到九成以上,等清明前后秧苗长到三叶一心,直接用插秧机往大田里插,十天就能搞定全村的早稻种植。正说着,他伸手指了指田埂那头停着的几辆蓝色插秧机,机身上还沾着去年秋收留下的细碎稻秆,擦得亮堂堂的机身在阴天里也透着股蓄势待发的劲儿。
沿着育秧田再往深处走,就能听见水渠里哗啦啦的流水声,开春刚清过的水渠里,从上游水库引下来的山泉水带着冰碴儿似的凉意,顺着一道道支渠流进每块水田的入水口,翻着细碎的白浪卷进田里,把刚翻耕过的泥块泡得软乎乎的。管水渠的老林正扛着铁锹沿着渠埂走,看见哪块田的入水口堵了,就蹲下来用铁锹头扒拉两下,把混在水里的落叶和草根捞出来。他说这水渠是去年刚修的高标准农田配套设施,以前老渠漏得厉害,上游放水下游要等大半天,现在防渗渠修好了,放水快不说,还能省不少水,今年开春雨水少,这渠可帮了大忙。正说着,他脚边的一只白鹭扑棱着翅膀从水田边飞起来,落在了不远处的另一块田里,低头啄着水里刚翻出来的小虫,半点不怕田里来来往往的人。
再往村尾的梯田走,就能看见不少农户正背着喷雾器在田埂边打除草剂,还有的蹲在田里清理去年留下的稻茬根,年轻的村支书小周正拿着个笔记本在田埂上记着什么,见我过来,他晃了晃手里的本子说,这两天正在全村的种植意向,今年上面有种粮补贴,还有农机购置补贴,不少去年改种果树的农户都打算把撂荒的田再种回水稻。他指着远处那片刚整理好的梯田说,那片是去年复垦的撂荒地,一共二十多亩,今年村集体统一流转过来种有机稻,再套养点鸭子和鱼,等秋天稻子熟了,既能卖有机米,还能搞田间研学,给村里多挣点收入。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是农技站的技术员打来的,说下午要过来给大家讲早稻育秧的病虫害防治,小周应着,挂了电话就转身往村里的文化广场走,说要赶紧去把大喇叭开了,通知各家各户下午去听课。
走到山坡上的观景台往下看,整个溪头村的春耕图景就全铺在了眼前:一块块形状不一的水田像打碎的镜子散在山坳里,银闪闪的水光里,戴着草帽的人影在慢慢挪动,远处的机耕道上,拉着化肥的三轮车正突突地往村里开,烟囱里飘出来的炊烟混着山间的雾,慢悠悠地往天上飘。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带着稻种的淡香,也带着人说话的烟火气,吹在脸上虽然还凉,却能让人实打实感觉到,春天是真的钻进了地里,钻进了每一粒刚播下的种子里,也钻进了每一个站在田埂上的人的盼头里。那些在田里忙活的人,手上沾着泥,裤脚带着湿,脸上却都带着笑,他们知道脚下的土地不会骗人,你撒下多少种子,流多少汗水,到了秋天,就会有多少沉甸甸的稻穗,顺着风弯下腰,回应你一整个春天的忙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