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秋收田间一线 实地观察作物长势与丰收成色
九月末的风刚擦过村北那排钻天杨的树梢,田间的秋意就跟着稻穗的沉垂漫了满野,我踩着被晨露浸得发潮的田埂往深处走时,鞋尖很快沾了层细碎的草屑和湿软的泥点,连呼吸里都裹着稻谷成熟后特有的、混着泥土腥气的甜香。

早先在村口遇着的张大爷正蹲在田埂边抽旱烟,烟袋锅子明灭的火星在晨雾里飘着淡蓝的烟,他见我过来就抬手往稻田里指,说今年的稻子比往年沉,穗子压得秆子都直不起腰,昨儿他夜里起来巡田,还听见田鼠在埂子底下窜,估是也闻着稻香味来偷食了。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整片稻田像铺了层被阳光晒透的金毯,风一吹就翻起层层叠叠的浪,那些饱满的稻穗垂着脑袋,穗尖的谷粒胀得快要裂开,谷壳上还沾着细细的芒,上去有点扎手,却透着实打实的沉实。
沿着田埂再往南走,就到了王婶家的玉米地,玉米秆比我人还高,深绿的叶片边缘已经发了黄,粗壮的秆子上裹着一个个鼓囊囊的玉米棒,外头的苞叶大半都枯成了浅褐色,顶端的玉米须子黑红黑红的,像被太阳烤焦了的绒线。王婶正带着她家小孙子在地里掰玉米,小孙子攥着个比他胳膊还粗的玉米棒,憋得脸通红也掰不下来,急得直跺脚,王婶就笑着教他,说要先把玉米棒往下压,听见“咔哒”一声再往旁边扭,果然没一会儿小孙子就举着掰下来的玉米蹦得老高,玉米棒上的粒儿颗颗饱满,金黄金黄的,像排列整齐的小玛瑙。王婶说今年雨水匀,玉米没遭虫也没倒伏,一亩地少说能收一千二百斤,比去年多了近两百斤,说着就往我手里塞了个刚掰的玉米,说回家煮了吃,甜得很。
玉米地旁边是片红薯地,绿油油的藤叶铺得满地都是,像给地面盖了层厚毯子,几个雇来的村民正蹲在地里挖红薯,锄头一刨下去,就带着泥土翻出一串红通通的红薯,有的大得像个小枕头,有的圆溜溜的挤在一块儿,表皮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带着刚从土里钻出来的鲜活气。挖红薯的李叔说,红薯这东西不挑地,就算是坡地薄田也能长,今年这地里的红薯长得格外好,昨天有人来收,给的价比去年高两毛,算下来比种麦子还划算些。我蹲下去扒开藤叶看,底下的土都被红薯撑得裂开了缝,顺着缝抠进去,就能到红薯光滑的外皮,轻轻一拽,就带着细细的根须从土里冒出来,带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清甜味。
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高了,晨雾散得一干二净,田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的推着装满稻穗的独轮车,有的扛着一捆捆玉米棒,还有的提着装满红薯的竹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连额头上的汗珠子都闪着亮。路边的空地上已经摊开了一片晒谷席,黄澄澄的稻谷铺得匀匀的,有老人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拿着个竹耙子时不时翻一下,稻谷在阳光下晒得暖烘烘的,偶尔有麻雀飞过来啄两口,老人就挥挥手里的草帽,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转个圈又落在不远的树上,歪着脑袋瞅。
我站在田埂上往远处望,整个田野都是热闹的,收割机的轰鸣声、人们的说笑声、风吹过稻叶的沙沙声混在一块儿,像一首最朴实也最动人的歌。以前总在书上读“秋收冬藏”,只觉得是四个字的节气描述,直到真的站在这田间,过沉实的稻穗,掰过饱满的玉米,挖过沾着泥的红薯,看着那些在地里忙活了一整年的人脸上藏不住的笑意,才真正懂了秋收这两个字的分量——它不是抽象的丰收符号,是每一滴汗水砸在泥土里长出的回报,是每个农户心里最踏实的盼头,是藏在谷粒里、玉米棒里、红薯里的,扎扎实实的烟火气和好日子。
风又吹过来,带着满野的稻谷香扑在脸上,我低头拍了拍鞋上的泥点,忽然觉得这沾满泥土的脚步,才是踩在日子里最稳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