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处处涌新潮 乡村改革发展见闻
上周回了趟位于湘中丘陵深处的外婆家,车子刚驶进通往村子的柏油路,我就差点认不出这是小时候总缠着爸妈要回去的那个小山村——从前坑洼不平、一下雨就满是黄泥的土路早就没了踪影,路两旁新种的紫薇和红叶石楠修剪得整整齐齐,每隔几十米就立着刷了米黄色漆的太阳能路灯,连路边用来装垃圾的分类桶都擦得干干净净,完全不是记忆里垃圾随意堆在田埂边、风一吹塑料袋子满天飞的样子。

外婆家的老房子在村子最里头,挨着后山的竹林,我记得以前每次回去,最发愁的就是上厕所——老旱厕就在猪圈旁边,夏天蚊蝇成群,味道冲得人直皱眉,晚上起夜还要黑走十几米的泥路,一不小心就会踩一脚泥。可这次推开院门,我愣了好半天:原来的土坯房侧边新修了一间带瓷砖地面的卫生间,里面装了抽水马桶、淋浴头,墙上还挂着电热水器,水龙头一拧,温热的水就哗哗流出来。外婆正坐在堂屋门口的竹椅上摘菜,见我盯着卫生间看,笑着直起腰说:“这都是去年搞‘厕所’的时候补贴修的,你舅舅只出了少部分钱,施工队都是镇上统一派来的,连下水管道都接到了村头的污水处理池,现在跟城里住楼房没啥两样。”
正说着话,门口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是村头的李叔,以前我总跟着他去后山摘板栗。他手里拎着一兜刚从自家鱼塘捞上来的鲫鱼,说是给外婆送两条尝尝鲜。坐下来聊天的时候我才知道,李叔现在可是村里的“名人”,前几年他在外面打工攒了点钱,本来想在县城开个小餐馆,刚好赶上村里搞乡村振兴的试点,鼓励大家发展特色种养殖,还请了农业大学的专家来上课,给申请项目的农户提供低息贷款。李叔琢磨着自家那几亩荒着的山坡地和一口废鱼塘,干脆回了村,在专家的指导下搞起了“稻渔共生”,稻田里养小龙虾和鲫鱼,山坡上种黄桃和砂糖橘,还开了个抖音账号拍种田养虾的日常,现在光网上卖水果和小龙虾的收入,一年就有二十多万,比在外面打工强多了。
“你看村西头那片新盖的白房子没?”李叔指着远处一片错落有致的楼房说,“那是去年刚建好的集中安置点,住的都是以前住在半山腰、交通不方便的人家,不仅给盖了房子,还在旁边建了扶贫车间,专门做手工竹编和农产品包装,那些不能出去打工的老人妇女,在家门口就能上班,一个月也能挣两三千块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安置点旁边的广场上,几个孩子正在新安装的健身器材上玩耍,旁边的文化墙画着二十四节气和村规民约,墙根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手里还拿着针线在做竹编的小摆件,脸上的笑容舒展又踏实。
下午跟着外婆去村里的生态农场转了转,农场是村集体和外来的农业公司合作建的,流转了村里两百多亩闲置的土地,种的都是有机蔬菜和草莓,平时雇的都是村里的村民,尤其是以前的建档立卡户,优先安排活儿。农场的负责人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叫小周,是去年来的大学生村官,他说现在农场走的是“采摘+线上配送”的模式,周末的时候很多城里的人开车过来采摘草莓和蔬菜,线上的订单直接通过冷链送到市区的各个小区,销路根本不用愁。“再过段时间,旁边的民宿就要开了,到时候来的人更多,咱们村的土鸡蛋、腊肉、笋干都能卖上好价钱。”小周指着农场旁边正在装修的几栋木屋说,眼睛里亮闪闪的,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傍晚的时候,村子里的广播响了,说晚上文化广场有戏班子来唱戏,让大家吃完饭过去看。吃完外婆做的柴火饭,我们慢悠悠往广场走,路上遇到不少拎着小板凳的村民,大家边走边唠着家常,笑声飘在晚风里,混着稻田里飘来的蛙鸣和草木的清香,让人觉得心里格外安稳。广场上已经搭好了戏台, lights 亮得像白天一样,台下坐满了人,小孩在人群里跑来跑去,老人摇着蒲扇等着开场,戏台旁边的空地上,还有几个卖烤肠和冰粉的小摊,热气腾腾的烟火气裹着热闹的戏文声,把整个小山村的夜晚衬得格外鲜活。
以前总听人说农村留不住人,年轻人都往城里跑,可这次回外婆家,我却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变化——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遥不可及的变化,是藏在干净的厕所里、流淌在通畅的自来水里、挂在农户满是笑容的脸上、落在孩子们清脆的笑声里的变化。这些变化像春雨过后冒出来的春笋,悄无声息却又充满力量,让曾经沉寂的乡村一点点焕发出新的生机。我知道,这样的变化不只发生在外婆家的小山村,在全国无数的乡村里,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那些关于土地、关于丰收、关于好日子的期盼,正随着乡村改革发展的脚步,一点点变成实实在在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