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北山村电商蹲点见闻 山货借网出村销路越走越宽
深秋的皖北平原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金黄色的玉米秸秆堆在田埂边像一座座小小的山,我跟着县电商公共服务中心的小李沿着刚铺好的柏油路往陈家村走,路两边的白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打着旋儿落在路边刚刷了天蓝色油漆的快递站屋檐上。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跟着电商服务中心的人下乡,每次来都能撞见新的变化,去年还在村口蹲着晒太阳的陈老汉,这阵子见了人就攥着手机问怎么给自家的红薯干开直播,那股子新鲜劲儿,比年轻时赶大集卖菜还足。

陈家村的电商服务点就在村部旁边的老知青屋里,三间瓦房被收拾得亮堂堂的,靠窗的货架上摆着真空包装的红薯粉丝、晒得透亮的干豇豆、装在玻璃罐里的农家黄豆酱,还有用草绳捆得整整齐齐的土鸡蛋。负责看店的是村头的张桂英嫂子,三十多岁的女人,前两年还在浙江的电子厂打工,去年听说村里要搞电商服务点,特意辞了工回来应聘,现在既是收货员又是打包员,偶尔还对着手机镜头当会儿主播。见我们进来,她正蹲在地上给刚收来的蜜薯套网套,手上沾着点泥,脸上却笑着,“今早刚从西地挖的,昨儿个直播间里卖了两百多单,人家都点名要咱这沙土地里长的蜜薯,说烤出来流油。”
正说着话,门口传来突突的三轮车声,是村东头的王大叔拉着一筐干槐花来交货。他把三轮车停在门口,扛着筐子往里走,筐子上还盖着一层干净的白布,“这是前阵子开春时我媳妇在山上捋的,蒸了晒干的,你看看成色,比去年的还整齐。”张桂英嫂子接过筐子,抓了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翻了翻里面有没有碎叶,“叔,你这槐花晒得真干,按一等价收,我给你登记上,钱还是打你社保卡里?”王大叔搓着手笑,“打卡里就行,打卡里就行,这玩意儿以前搁家里都没人吃,现在倒好,一斤能卖十几块,比种半亩麦子还划算。”我站在旁边看着,货架上那袋包装好的干槐花,标签上印着“陈家村山野槐花”,售价二十九块九一斤,下面还配着一张村民在山坡上捋槐花的照片,透着一股子实打实的烟火气。
小李跟我说,像陈家村这样的电商服务点,全县现在有一百二十多个,覆盖了八成以上的行政村。以前村里的农产品要卖出去,得拉到镇上的集市,运气好一天能卖个百八十块,运气不好就得拉回来烂在家里。现在不一样了,村民们把家里的土货拿到服务点,有人帮着包装、帮着上架、帮着直播卖,快递车每天下午准时来拉货,最多的时候一天能发出去上千单。我想起前两年第一次来陈家村的时候,村里的路还坑坑洼洼的,快递只送到镇上,村民取个件得骑二十分钟电动车,那时候谁也想不到,没过两年,村里的土鸡蛋、干菜、红薯能卖到千里之外的广东、上海、北京。
中午的时候,我们在村部的食堂吃饭,做饭的刘大娘端上来一盘蒸南瓜,说是用村里刚卖爆的贝贝南瓜蒸的,粉糯甜香,比集市上买的好吃。刘大娘说,她儿子之前在城里开网店,去年回来帮着村里搞直播,现在天天对着手机镜头喊“家人们”,一开始村里人都觉得他不务正业,蹲在田埂边上看他对着手机说话,像看耍猴似的。结果不到半年,他帮村里卖出去三万多斤红薯,还有两千多只土鸡,现在村里人见了他都赶着往家里拉,让他尝尝自家的东西能不能也放到网上卖。“你别说,这手机对着镜头一喊,比以前赶十个大集都管用。”刘大娘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里都藏着骄傲。
吃完饭往村外走的时候,刚好碰上快递车来拉货,穿着蓝色工服的快递员抱着一摞包裹往车上装,张桂英嫂子在旁边核对单子,风把她的刘海吹得乱乱的,她也顾不上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那些印着“乡村振兴 电商助农”字样的包裹上,暖融融的。我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县电商服务中心看到的数据,去年全县农村电商的销售额突破了两个亿,带动了两千多户农户增收,那时候我还觉得这数字有点抽象,直到今天站在陈家村的服务点里,看着王大叔脸上的笑,看着张桂英手上的泥,看着那些堆得高高的包裹,才明白这串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实实在在的日子,是一个个普通农户家里越来越鼓的腰包,是这片黄土地上慢慢生长出来的新希望。
走出去很远,我还能听见服务点里传来的直播声,是个年轻小伙子的声音,带着点本地口音,正热情地介绍着:“家人们,咱这红薯粉丝都是纯手工漏的,没有添加剂,吃着筋道,今天下单的再送半斤干菜……”风把声音吹得飘飘荡荡,和远处田地里的机器轰鸣声混在一起,谱成了一首属于新时代农村的歌,朴素,却充满了力量。我知道,这样的故事,正在越来越多的乡村里上演,那些曾经藏在深闺人未识的乡土好物,正借着一根网线、一部手机,走出大山,走向全国,而守着土地的人们,也终于在自己的家门口,找到了通向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