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过闽北盘山小径 亲历山坳梯田稻穗飘香的秋收实景

深秋时节踩着沾了晨露的碎石路往山坳里走，两侧坡地上的苞谷杆已经被风吹得褪成了深黄，草叶上的白霜在太阳出来后慢慢化成细碎的水珠，顺着叶脉滚进松软的泥土里，连空气里都裹着刚翻耕过的土腥气和野菊花的甜香，走出去约莫二里地，才看见散落在坡脚的几处土坯房，房顶飘着淡淡的炊烟，伴着几声狗吠传过来。

最先撞见的是蹲在田埂上编竹筐的王老伯，他脚边堆着刚从后山砍回来的毛竹，青绿色的竹篾在他粗糙的手指间翻折，指尖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点。见我们过来，他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递过来两个刚从地里摘的柿子，橙红的果皮上还带着薄霜，咬一口甜得直齁。他说这几年山里通了硬化路，往年要挑到三十里外镇上去卖的山货，现在早上装筐发去村口的快递点，下午就能到县城，不少人家还学着在网上卖蜂蜜、笋干，比过去守着几亩薄田强多了。

顺着田埂往坡上走，能看见不少人家在地里收红薯，半人高的红薯藤被拢成一堆堆放在地边，几个妇人蹲在垄沟里，手里的小锄头顺着藤根往下挖，一使劲就带出一串圆滚滚的红薯，沾着泥块滚进脚边的竹篮里。旁边的田埂上坐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抱着个烤红薯啃得满脸灰，脚边卧着只黄狗，时不时抬头瞅瞅地里干活的大人。有个穿蓝布衫的大婶直起腰歇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跟我们搭话，说今年雨水匀，红薯收成比去年好三成，除了留着自己吃和做淀粉，剩下的都能卖给镇上的加工厂，算下来比种玉米多赚不少钱。

再往山深处走，能听见坡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抬头望去，是几个村民在打理新种的油茶林。去年村里争取了退耕还林的项目，把不少坡度陡、种粮产量低的坡地都改种了油茶树，现在树苗已经长到半人高，枝叶舒展着，在风里晃得沙沙响。负责照看油茶林的老周是个退伍兵，皮肤晒得黝黑，他指着漫山的树苗给我们算帐，说油茶树三年挂果五年丰产，到时候一亩地能收几十斤茶油，比种粮食划算不说，还能保持水土，以后山脚下的河沟里水都能更清些。他说现在村里还雇了几个脱贫户日常管护林子，每个月能拿两千多块工资，在家门口就能赚钱，不用再跑到外地打工顾不上家。

中午在村口的农户家吃饭，桌上摆的全是山里的土菜：刚挖的土豆蒸得面软，清炒的白菜带着丝丝甜味，还有一碗炖得酥烂的土鸡，汤上面飘着几层黄澄澄的油花。吃饭的时候村支书刚好过来，他端着碗蹲在门槛上，跟我们聊起村里接下来的打算，说要把后山的步道修一修，再搞几家农家乐，让城里来的人能体验摘菜、挖笋、做农家饭，把山里的好风光也变成钱。他说以前大家总想着往外跑，现在路通了、网有了，不少年轻人都回来创业了，有搞直播卖山货的，有种中药材的，还有搞蜜蜂养殖的，村子里越来越热闹，连以前空着的土坯房都有人租下来改造成了民宿。

下午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层层叠叠的梯田上，把地里的庄稼都镀上了一层暖光。路边的晒谷场上，有人用木锨把稻谷扬起来，谷粒在风里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落在晒席上沙沙作响。远处的山坳里，几声牛哞伴着牧童的吆喝传过来，混着家家户户飘出来的饭菜香，把整个山村裹得暖融融的。以前总以为山区的农事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真的走进来才知道，那些沾着泥土的汗水里，藏着实实在在的盼头，那些蜿蜒在山间的田埂上，正走着越来越宽的好日子。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成熟的谷物香气，也带着山乡人对日子的热望，顺着山路飘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