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西乡土婚嫁记录:土塬上的红袄唢呐与喜宴里的乡邻热乎气
刚过了寒露,皖北平原上的风就带着点凉丝丝的秋意了,村西头老槐树下的石磨盘上,王婶正攥着红绸子往磨眼儿里塞,嘴里念叨着“红绸压磨,日子红火”,旁边堆着的红喜字、龙凤烛、装着花生红枣的红布口袋,把半条街都映得暖洋洋的——再过三天,就是老李家二小子李满仓娶媳妇的好日子,整个村子从半个月前就开始透着股按捺不住的喜气,连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黄狗,都比往常多摇了几下尾巴。

村里办喜事的规矩,是从“过礼”那天正式起头的。头天晚上,李家堂屋的八仙桌上就铺好了大红毡,族长李老太爷坐在上首,旁边围着族里几个辈分高的老人,满仓他爹李守田攥着烟袋锅子,指节都因为用力泛了白,眼睛却亮得像点了灯。按老例儿,过礼的东西得凑够“八样红”:红公鸡两只、红鲤鱼一对、红糖两包、红布两匹、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各装两升、还有给新媳妇做的红棉袄红棉裤,最后一样是用红绸子裹着的彩礼钱,得用榆木盘子盛着,由族里两个儿女双全的婶子端着,走在队伍最前头。
第二天鸡刚叫头遍,过礼的队伍就出发了。走在最前面的是吹唢呐的张老歪,他那支唢呐跟着他走了三十多年的红白事,吹出来的《百鸟朝凤》比收音机里的还动听,一吹起来,沿路的人家就都探出头来,笑着往队伍里塞糖,嘴里喊着“沾沾喜气”。满仓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朵用红绸子扎的大红花,走在队伍中间,脸憋得通红,连头都不敢抬——他和新媳妇陈秀兰是邻村的,两人去年在镇上的农技培训班认识,秀兰会种大棚蔬菜,满仓会养家禽,一来二去就看对了眼,托了媒人说合,两边老人都满意,这才定下了日子。
到了女方家村口,就得“拦门”了。秀兰家的堂哥堂弟们早就在村口摆了条长板凳,手里攥着烟和糖,等着“刁难”新姑爷。张老歪的唢呐一吹得更欢,满仓赶紧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烟和糖,一把一把往人群里撒,孩子们抢着糖,笑闹声把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拦了三道门,最后到了秀兰家的院门口,秀兰她娘站在门里,手里拿着个红布包,等满仓鞠了三个躬,才把红布包递给他——里面是秀兰亲手做的布鞋,针脚密得像筛子底,鞋面上还绣了一对鸳鸯,是她熬了三个晚上才绣好的。
娶亲的正日子,天还没亮,李家的院子就已经挤满了人。灶房里大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案板上的炸丸子、蒸扣肉摞得老高,掌勺的是村里的刘大厨,他手里的大铁铲翻得飞快,嘴里还吆喝着“添柴!”“端盘!”,几个半大的小子在灶房里跑进跑出,端着盘子往堂屋送,脸上沾着灶灰,也笑得合不拢嘴。堂屋里,李老太爷正带着几个老人给祖宗牌位上香,满仓他娘穿着新做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坐在上首,等着新媳妇进门。
迎亲的队伍到了女方家,又有“堵门”的戏码。秀兰的闺蜜们把房门堵得严严实实,隔着门喊着要红包,满仓在门外急得团团转,还是伴郎出主意,把准备好的红包从门缝里塞进去,塞了十几个,里面的姑娘们才笑着开了门。秀兰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由她哥哥背上婚车——按老例儿,新媳妇脚不能沾地,不然会把娘家的福气带走。秀兰趴在哥哥背上,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哥哥的肩膀上,她娘在旁边抹着眼泪,嘴里却念叨着“不哭不哭,嫁过去是好日子”。
婚车到了李家村口,就得放鞭炮了。一挂一万响的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纸屑飞得满天飞,孩子们捂着耳朵,却还往前凑,想捡没炸响的小炮仗。婚车停在门口,满仓把秀兰背下来,踩着铺在地上的红毡子往院里走,旁边有人往他们身上撒花生红枣,嘴里喊着“早生贵子”。到了堂屋,司仪喊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满仓和秀兰对着祖宗牌位鞠躬,对着父母鞠躬,转身对着彼此鞠躬的时候,秀兰的红盖头滑下来一点,露出半张通红的脸,满仓看着她,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拜完堂,秀兰就被搀进了新房。新房的墙上贴满了红喜字,炕上铺着新做的红褥子,上面撒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还有两个用红布包着的枕头。秀兰坐在炕沿上,等着“掀盖头”。满仓手里拿着个秤杆,慢慢走过来,用秤杆挑开红盖头——这叫“称心如意”。盖头挑开的那一刻,屋里的人都哄笑起来,秀兰的脸更红了,头埋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