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边酱缸旁的乡土家常旧时光
暮色漫过村头那棵老槐树时,灶屋的土灶上已经冒起了淡蓝的烟,陈阿婆正掀着砂锅盖,蒸汽裹着萝卜牛腩的香气顺着风往巷子飘,隔壁的李婶家的娃尖着嗓子喊着要蹭饭,院角的黄狗甩着尾巴追着一只归巢的燕子,院坝里的竹编椅上还放着阿公刚编好的菜筐,竹篾的清香混着柴火的味道,是浸了几十年的乡土家常。

阿婆的手粗糙,指缝里还沾着刚择完青菜的青汁,她从瓦罐里舀出两勺刚腌好的酸豇豆,剁得细碎,再把刚从塘里捞的小鲫鱼煎至两面金黄,酸豇豆的酸和鲫鱼的鲜在砂锅里慢慢焖着,阿公在旁边添柴火,火星子在灶膛里跳,他嘴里念叨着今年的收成,说晚稻抽穗齐得很,再过个把月就能收了。阿婆笑着应,说上次给远在城里的小孙寄的干豇豆,他说泡发了炒回锅肉香得很,阿公就着白胡子乐,说那娃就好这一口家里的味道,不像大孙,在外头待久了,连粽子都要吃甜的,哪比得他小时候啃着咸肉粽跑的样子。
天擦黑的时候,院坝里就坐满了人,李婶端着蒸好的南瓜包子来,王大爷拎着半瓶自酿的米酒过来,阿公把竹编的八仙桌挪到院中间,一家人挤着坐,竹椅“吱呀”响,阿婆把砂锅里的牛腩和鲫鱼端上来,酸豇豆焖的鱼带着点辣,是阿婆特意放了家里种的朝天椒,小孙拿着筷子夹鱼,吃得满嘴油,还说比城里馆子的香,大孙就笑,说城里馆子哪有这烟火气。阿婆又把南瓜包子分给娃们,李婶的孙娃子捧着包子咬一口,甜得眯起眼睛,王大爷喝着米酒,说这日子比蜜甜,还说要给城里的儿子寄点干豇豆和南瓜,让他也尝尝家里的味道。
夜深了,院坝里的人渐渐散了,阿婆收拾着碗筷,阿公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火星子一明一灭,阿婆说刚才李婶说村西头的老陈家,娃在外头赚了大钱,回来盖了新楼,可哪比得上咱们这老院子,人来得热乎,饭菜吃得踏实。阿公吐了个烟圈,说可不是,这乡土的味道,是啥都换不来的,就像这老槐树,站在村头几十年,看着娃们长大,看着老人们变老,根就在这片土里,拔不走也扯不开。
风裹着新稻的香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晃得沙沙响,阿婆把晒好的干豇豆收进瓦罐里,说再过些日子,小孙要回来收稻,到时候再做些他爱吃的酸豇豆炒肉。阿公点点头,说要把新收的稻子留一斗,让小孙带回去,城里的米哪有咱们自己种的香。月色落在老院子的青瓦上,也落在阿婆鬓角的白发上,那满院的烟火气,混着乡土的温和,是刻在骨子里的家常,不管走多远,只要想起这味道,就知道自己的根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