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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味漫谈

昔年灶火煨浓乡味 今朝珍馐难抵旧时香

2026-10-04 乡味漫谈 加入收藏
暮夏的风裹着晚稻将熟的甜香漫过青瓦檐角时,阿婆总爱搬着竹制小凳坐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半块刚从灶上温着的南瓜饼,指尖沾着的白芝麻粒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那是我童年里关于乡味最鲜活的注脚。那时的乡味是跟着节气走的,立春的萝卜糕要就着新腌的雪菜吃,清明的艾粄得用刚冒尖的嫩艾捣烂和上糯米粉,端午的粽...

暮夏的风裹着晚稻将熟的甜香漫过青瓦檐角时,阿婆总爱搬着竹制小凳坐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半块刚从灶上温着的南瓜饼,指尖沾着的白芝麻粒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那是我童年里关于乡味最鲜活的注脚。那时的乡味是跟着节气走的,立春的萝卜糕要就着新腌的雪菜吃,清明的艾粄得用刚冒尖的嫩艾捣烂和上糯米粉,端午的粽子是阿婆提前三天泡好的赤豆糯米,裹在清晨刚从后山摘的箬叶里,煮出来的香气能飘过半条巷子。最盼的还是入秋后晒在竹匾里的红薯干,刚蒸好的红心红薯切得厚薄均匀,在秋阳下晒得外韧内软,咬一口能拉出细细的糖丝,我总趁阿婆不注意偷抓两把塞进口袋,跑出去和伙伴们分享时,连衣角都沾着甜丝丝的薯香。那时候的味道里,总裹着日子的慢,裹着邻里间的热乎气,裹着泥土和阳光的温度,每一口都能嚼出时节的脉络和人情的温软。

昔年灶火煨浓乡味 今朝珍馐难抵旧时香

前几年我跟着父母搬去城里,再回乡下时,却发现记忆里的乡味好像悄悄变了模样。村口老王家原来开着的打糍粑的石臼堆在墙角落了灰,取而代之的是村头新开的快递驿站,货架上摆着从全国各地寄来的零食,有袋装的蛋黄酥、瓶装的奶茶粉,还有包装精美的坚果礼盒。阿婆年纪大了,不再像从前那样蹲在灶前揉艾粄、蒸红薯干,想吃什么就去村口的超市买,连粽子都是真空包装的,拆开来加热就能吃,味道虽不差,却总少了点箬叶的清鲜和糯米里裹着的手温。去年清明我回去,发现村里不少人家都不再自己做艾粄了,镇上的食品加工厂开了网店,把艾粄做成了标准化的产品,冷链配送能发往全国,包装上印着“正宗乡味”的字样,可咬在嘴里,艾香淡了,甜度倒是刚好迎合了城里人的口味,黏糯的口感也像是加了什么改良剂,规整得没有半点烟火气。

可细细想来,乡味的变化里,又藏着许多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甜头。以前村里的孩子要想吃上一口外地的水果,得等赶集时商贩用三轮车拉来,碰上个刮风下雨就只能盼着下一次集,现在点开手机,云南的芒果、的葡萄隔天就能送到家,阿婆前阵子还念叨着,活了七十多年,终于吃上了真正的榴莲,虽说闻着怪,吃起来倒甜得很。从前冬天的菜窖里只有白菜萝卜,现在村里的大棚种着草莓、小番茄,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绿叶菜,想吃什么随时去摘,比城里的超市还新鲜。更让我意外的是,那些我以为快要消失的老味道,其实正以另一种方式走得更远。村西头的阿桂叔原来就是村里做酱鸭的好手,以前只在过年时做几只给自家亲戚尝尝,现在他开了短账号,把酱鸭的制作过程拍下来发到网上,订单从全国各地飞来,他雇了村里几个闲不住的老人帮忙,不仅自己赚了钱,还让城里的人也尝到了我们村的酱鸭香。上次我去他家里,看见院子里晒着一排排酱红透亮的鸭子,风一吹,咸香的味道飘得满村都是,和我小时候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原来只在村里飘的香气,现在顺着网线飘到了千里之外。

上次回家,阿婆拉着我去村口的“乡村会客厅”,说那里有个“乡味市集”,都是村里的老人做的传统吃食。我去了才发现,有张阿公做的糖画,李阿婆捏的面人,还有现蒸的发糕、现打的糍粑,围了好多来村里旅游的城里人,大家拿着手机拍个不停,一边吃一边夸地道。阿婆也在那里摆了个小摊子,卖她最拿手的南瓜饼,还是原来的老法子,用老南瓜揉面,撒上白芝麻,在鏊子上煎得两面金黄,生意好得不得了,有个从上海来的游客一下买了二十个,说要带回去给家人尝尝“真正的乡下味道”。我站在喧闹的市集里,咬着刚煎好的南瓜饼,甜香还是记忆里的味道,可身边的场景却全然不同了:旁边的桌子上摆着直播架,有人正在对着镜头介绍村里的特产,不远处的停车场停着外地牌照的车,孩子们拿着糖画在新建的文化广场上跑着闹着,风里除了南瓜饼的香,还有旁边奶茶店飘来的珍珠奶茶的甜香。

原来乡味从来不是凝固不变的标本,它是顺着日子往前流的河。从前的乡味是守着一方土地的踏实,是节气里的仪式感,是邻里间分享的热乎气;现在的乡味是走出去的底气,是新旧交织的鲜活,是既能留住老味道的根,又能接住新生活的甜。那些留在记忆里的味道从来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换了种方式,在新时代的乡村里继续生长着,一边牵着游子的乡愁,一边连着红火的日子,越熬越浓,越走越远。风还是从前吹过槐树的风,饼还是阿婆手里的甜饼,只是风里多了些远方的气息,饼里多了些日子的奔头,这就是我们的乡味,在今昔的交错里,酿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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