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古寨遗存旧农俗 乡土深处藏烟火乡愁
沿着闽北山区的青石板路拾级而上,两侧斑驳的夯土墙爬满了深绿的薜荔,风过时带起檐下铁马轻响,那些藏在古寨褶皱里的农俗,便顺着山风、踏着田埂,从百年前的农耕时光里缓缓淌到了眼前。这座藏在戴云山脉余脉里的樟坪古寨,始建于明万历年间,寨墙用溪里捞来的卵石垒就,墙缝里还嵌着旧时乡民防匪的瞭望孔,可比起冷硬的寨墙,更让人生出归属感的,是代代相传、嵌进每一寸日子里的农俗印记。

每年惊蛰刚过,寨里的老人们便会搬着小板凳坐在寨门口的大樟树下,翻着浸了桐油的老历书,凑在一起商量“开耕节”的日子。这是寨里开春后头一桩大事,半点含糊不得。开耕节前一日,家家户户都要蒸上一笼屉用艾草汁揉的青团,青团馅是去年冬天腌好的咸肉丁和春笋丁,蒸好的青团油绿发亮,要先装在竹篮里,由家中男丁挑着去田埂上祭“田公田婆”。祭的时候不能踩田埂上的青草,说是怕惊了田公的坐骑,影响一年的收成。祭完的青团要分给左邻右舍,一家递一摞,递的时候要说“今年稻穗沉,谷粒压弯身”,对方也会笑着回一句“同丰同收”,满寨子的烟火气,就从这青艾的香气里漫了开来。
开耕节当天,寨里最有经验的老农耕手会披上蓑衣,赶着寨里养了多年的老黄牛,在寨口的“示范田”里犁下第一垄土。牛脖子上的铜铃晃得叮当作响,四周站着的乡民都会鼓掌叫好,小孩子们攥着大人的衣角,眼睛盯着翻起来的黑泥土,等着捡躲在泥里的泥鳅和田螺。犁完三垄地,老农耕手会把牛拴在田边的枫树上,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稻种,撒在刚翻好的泥土里,嘴里还要念着代代传下来的祝祷词,词儿都是口耳相传的大白话,没有什么文绉绉的句子,说的无非是“风调雨顺,虫雀不来,谷子满仓,娃娃有粮”,可每一句都踩在农人对土地最实诚的期盼上。
等到端午前后,秧苗长到半尺高,寨里就会办“开秧门”的仪式。这天的规矩是女人先下田,说是女人手巧,插的秧苗匀整,成活率高。下田前,家里的婆婆会给儿媳妇系上一条绣着稻穗的红布腰带,说是能避田埂上的“邪气”,其实是怕水田里凉,系条腰带能护着腰。插秧的时候大家还会对山歌,你一句我一句,唱的都是种田的事儿,什么“秧苗插得直,谷子压得实”“田水灌得匀,秋天收黄金”,有时候唱到兴头上,还会互相往对方脸上抹稀泥,抹得满脸都是也不生气,反倒笑得直不起腰,一田的秧苗就在这样的笑声里,整整齐齐地站在了水田里。
秋收的时候更热闹,寨里有“尝新米”的习俗。新收的稻谷要先晒三天,晒的时候要用竹耙子来回翻,翻的时候不能踩在晒谷席上,说是怕沾了晦气,新米吃着不香。晒好的稻谷用石臼舂成米,第一碗新米饭要先盛给家里的老人,再盛给耕牛,最后才是小孩和大人吃。老人吃第一口的时候,要念叨一句“多谢土地公赏饭”,还要夹一筷子米饭放在门槛上,说是给路过的“田鼠先生”尝尝,让它吃了这口饭,就别去祸害仓里的粮食了。这习俗听着有些天真,却藏着农人对天地万物的敬畏,哪怕是偷粮的田鼠,也想着用一口新米换一年的安稳。
到了冬天农闲,寨里也不闲着,家家户户都会做“冬酿酒”,用的是当年收的糯米,加上山泉水和酒曲,封在陶坛里埋在自家的菜地里,等来年开春再挖出来喝。冬至那天,寨里还要办“冬祭”,不仅要祭祖宗,还要祭农具——犁、耙、镰刀、簸箕,都要擦得干干净净摆在供桌上,给它们也倒上一杯冬酿酒。老人们说,这些农具都是和人一起出力过日子的,不能忘了它们的功劳。祭完农具,大家就围在寨中的晒谷场上,喝着熬得稠稠的腊八粥,听老人讲古寨以前的故事,讲那些灾年里大家凑粮渡荒的日子,讲那些丰年里连唱三天大戏的热闹,火塘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
如今的樟坪古寨,也有不少年轻人出去打工了,可每到农忙或是过节,大家总会想方设法赶回来。寨门口的大樟树还是那么粗,田埂上的艾草还是每年春天都长得旺,石臼里的新米还是那么香,那些藏在农俗里的对土地的敬畏、对邻里的热乎、对日子的盼头,就像寨墙缝里的薜荔一样,根扎得深,藤爬得远,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只要回到这古寨里,踩在这泥土地上,就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就知道日子该怎么踏踏实实往下过。这些从千百年农耕岁月里走出来的农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