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旧俗漫谈 散落在田埂村巷里的旧时生活碎影
在皖南徽州的山坳里走得久了,脚边的青石板缝里总沾着些松针和野菊的残瓣,风一吹过,村头老樟树下的供果香便混着灶上蒸米粿的甜气飘过来,那些沉在岁月里的乡间旧俗,就像被风掀开的旧族谱,每一页都浸着山里人对天地的敬畏和对日子的热望。

最让人记挂的是开春的“开秧门”,还没到惊蛰,族里的老人便攥着黄历在田埂上转悠,脚边跟着摇尾巴的黄狗,要选个日头最软的卯时开第一垄秧田。到了日子,天还没亮透,家家户户的女人便要蒸好清明粿,用竹篮提着往田头走,篮里除了粿,还要放上一把裹着红绸的秧苗和一小碟米酒。男人们打着赤脚站在田埂上,由族里辈分最高的老人先下田,掬一捧田埂上的新土撒在水面,再亲手插下第一排秧苗,嘴里还要念着代代传下来的祷词,求的是风调雨顺,稻穗沉得压弯腰。插完秧,所有人要在田头分吃清明粿,粿里的腌菜笋丁鲜得人舌头都要掉下来,剩下的米酒要洒在田埂四周,算是给土地公公的谢礼。那时候总觉得这仪式繁琐,后来才懂,这一插一洒之间,藏着的是农人靠天吃饭的踏实,是把日子种进泥土里的郑重。
到了端午,山里的习俗又和别处不同,不是只插艾草,还要去后山采“五瑞草”——菖蒲、艾草、车前草、鱼腥草,还有一种长着碎白花的“夏枯草”。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姑娘媳妇便挎着竹篮往山上去,讲究的是“带露采草”,说沾了端午晨露的草才有药性。采回来的草一半挂在门楣上驱邪,一半放进大锅里煮水,全家老小都要用这草药水洗澡,洗了夏天不生痱子不长疮。最热闹的是裹粽子,村里的阿婆们早早就把箬叶泡在大水缸里,糯米要淘三遍,浸上一夜,馅料除了常见的蜜枣、鲜肉,还要放山里的板栗和咸蛋黄,最特别的是要放一小颗皂角米,说是能“祛五毒”。裹粽子的时候,女人们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的箬叶折得飞快,嘴里的家长里短也说得热闹,谁家的小子要娶亲了,谁家的姑娘考去了城里,竹篮里的粽子堆得冒了尖,日子也在这说说笑笑里裹得严实又香甜。端午那天还要给小孩挂香囊,香囊是阿婆们用碎布缝的,绣着五毒纹样,里面装着磨碎的香草和朱砂,挂在小孩的衣襟上,跑起来叮铃当啷响,整个村子里都飘着草药香和粽子香。
中秋的“祭月”是女人们的事,男人不能沾手,说“男不拜月,女不祭灶”。吃过晚饭,女人们便把八仙桌搬到院子里,对着月亮升起的方向摆好供品,月饼是自家做的芝麻冰糖月饼,还要摆上柚子、石榴、板栗,都是山里秋天刚收的果子,最要紧的是要摆上一整枝带着叶子的桂花枝,是当天傍晚刚从院后桂树上折的。拜月的时候,要先由家里最年长的女性上香,对着月亮磕三个头,然后家里的女眷依次拜,求的是家人平安,日子和顺。拜完月,要把月饼切成若干份,家里每个人都要有一份,就算有人在外头赶不回来,也要给他留着,叫“团圆份”。那时候总盼着祭月快点结束,好抢着吃供桌上的柚子,柚子要切成莲花状,皮剥开了还连在底座上,像一瓣一瓣的莲花,映着月光,好看得很。后来在外头吃了无数种精致的月饼,总觉得不如家里老面发的冰糖月饼香,大概是因为那月饼里,浸着月光的凉,也浸着一家人围坐的暖。
还有腊月里的“扫尘”和“蒸年粿”,扫尘要选在腊月二十四之前,由家里的男丁举着绑了竹叶的长竹竿,把房梁上的灰尘、蜘蛛网都扫下来,女人则擦窗抹桌,把家里的坛坛罐罐都搬出来洗,要扫去一年的晦气,清清爽爽迎新年。蒸年粿更热闹,家家户户都要蒸上几大笼,有红糖的、白糖的、还有嵌着红枣的,粿印是木头刻的,有寿桃形、元宝形、鲤鱼形,蒸出来的年粿红通通金灿灿,摆在堂屋的条案上,看着就喜气。蒸粿的时候不能说不吉利的话,要是粿蒸裂了,不能说“裂了”,要说“笑了”,说是年粿笑了,来年的日子就会红火。村里的小孩总围着灶台转,等着刚蒸好的热粿,咬一口,甜到心里,脸上沾的米粉白一道红一道,像个小花猫。
这些旧俗像山涧的溪水,慢悠悠流了一代又一代,没有成文的规矩,却刻在每个山里人的骨血里。后来年轻人都往城里去了,村子里的老人越来越少,开秧门的仪式简化了,采五瑞草的人也不多了,可只要逢年过节回到村里,闻见那熟悉的艾草香、米粿香,看见门楣上挂着的菖蒲,就知道那些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