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收时节关中平原割麦打场晾粮农耕劳作见闻

刚过处暑的第三天，我跟着大舅扛着锄头往村西头的稻田间走，晨露还凝在田埂边的狗尾草穗子上，走不了两步裤脚就湿了大半，凉丝丝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混着风里飘来的稻叶清香，把早起的困意冲得一干二净。大舅说今年的晚稻长势比去年好，入夏的时候虽遇了半个月的干旱，亏得村头新修的灌渠及时通了水，没让稻苗渴着，现在眼看着就要抽穗，最要紧的就是防虫和保水，半点松懈不得。

走到田埂尽头的时候，已经能看见不少村民在田里忙活了，东头的李阿公正弯着腰拔田埂上的杂草，他身后的竹筐里已经堆了小半筐刚扯下来的稗草，看见我们过来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说今天露气重，正好趁太阳没出来把稗子拔了，不然等日头毒了，人在田里站不住，稗子抢了稻子的养分，收成就得打折扣。我蹲在田埂边仔细看，才发现那些长得和稻苗极像的稗草，穗子更细更散，茎秆也更光滑，要是不仔细分辨，很容易就混在稻苗里蒙混过关。大舅说以前种稻子全靠人工拔稗，一亩地得蹲上大半天，现在虽说有除草剂，但大家总觉得药水打多了对土地不好，能人工拔的就尽量人工拔，累是累点，收上来的米吃着也放心。

正说着话，南边的田地里传来了柴油机的突突声，是王叔家在用抽水机灌田，水管子埋在田埂的缺口处，清凌凌的水顺着渠沟流进稻田里，慢慢漫过稻苗的根部，原本有些发干的田泥很快就变得软乎乎的。王叔卷着裤腿站在水里，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时不时调整一下水流的方向，看见我们就喊，说他家这块田地势高，得比别人家多灌半小时，不然抽穗的时候供不上水，稻粒就不饱满。我踩着软泥走到田边，看见水里有不少小小的鱼苗在游，大舅说这是村里推广的稻鱼共生模式，田里养的鲫鱼不用喂饲料，就吃水里的虫子和杂草，鱼粪还能当肥料，稻子少打药，鱼也长得好，到了秋收的时候，既能收稻子又能捞鱼，一亩地能多赚好几百块。我顺着水流看过去，果然在靠近田埂的角落里，几条半指长的小鲫鱼正摆着尾巴啃食稻叶上的蚜虫，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水面上，泛起细碎的金光，混着稻叶的影子晃得人眼晕。

快到中午的时候，太阳渐渐升了起来，田埂上的露水早就干了，泥土被晒得泛起一层浅白色的印子，大家都陆续停下手里的活，坐到田边的大樟树下歇气。有人从家里带来了凉白开和煮好的玉米，还有人拎着一筐刚从菜园里摘的黄瓜，你递我一根我塞你一瓣，热闹得很。李阿公蹲在石头上抽旱烟，烟袋锅子一明一暗，他说现在种田比以前轻松多了，耕地有旋耕机，插秧有插秧机，收割的时候收割机直接开到田里，脱粒装袋一步到位，搁以前，双抢的时候全家老少齐上阵，得忙活一个多月，人都得掉层皮。旁边的张婶接话，说轻松是轻松了，可该守的规矩还是不能丢，土地是有脾气的，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该施的肥得施，该除的草得除，你对它上心，它才肯给你多打粮。

我坐在田埂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稻田，风一吹就翻起层层叠叠的绿浪，远处的村庄飘起了淡淡的炊烟，田埂边的老黄牛正甩着尾巴吃草，一切都显得慢悠悠的，却又藏着实实在在的力量。以前总觉得农耕是件离自己很远的事，课本里写的“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总带着点抽象的诗意，直到真的站在田埂上，闻着泥土混着稻叶的味道，看着这些被太阳晒得黝黑的人们脸上质朴的笑容，才明白那些沉甸甸的收获，从来都不是凭空来的。每一株稻穗的饱满，每一粒米饭的香甜，背后都是日复一日的劳作和守护，是对土地最的敬畏，也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关于劳作与收获的朴素信仰。

下午的时候我跟着大舅学给稻子施肥，尿素要均匀地撒在稻苗的间隙里，不能撒在叶心上，不然容易烧坏叶片。我一开始没掌握好力度，要么撒成一堆，要么撒到田埂上，大舅站在旁边笑着纠正，说干活不能急，得慢慢来，手要稳，眼要准，就像过日子一样，一步一个脚印才踏实。学着学着，我渐渐找到了窍门，虽然速度还是慢，但撒出去的肥料总算能均匀铺开了。太阳晒得后颈发疼，汗水顺着脸颊滴进泥土里，我才真正体会到“汗滴禾下土”的滋味，也更懂了那些守着土地的人们，为什么宁愿多花点力气，也不愿亏待脚下的这片田。

傍晚往回走的时候，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暖红色，稻田也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田埂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大舅扛着锄头走在前面，背影被夕阳衬得格外宽厚，他说明年打算在自家田里也养点稻花鱼，到了秋收的时候让我回来吃鱼，顺便帮着收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