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农户谋生百态:守田摆摊跑活的烟火日常
日头刚爬过村东头的老槐树梢,山坳里的鸡鸣犬吠便揉着晨雾漫开来,家家户户的院门吱呀作响,扛锄头的、挎竹篮的、推三轮车的身影陆续钻出门框,踩着沾了露水的田埂往各自的营生里赶,没人会特意留意旁人今天要做什么,只知道这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日子,每一样活路都藏着沉甸甸的生计。

村西头的李老栓算是村里出了名的“田把式”,守着五亩水田过了大半辈子,前些年儿子在外打工攒了钱,劝他把田包出去享清福,他蹲在田埂上抽了三袋烟,末了还是摇了头。他总说手里攥着秧苗、脚踩着泥巴心里才踏实,开春泡田育秧、夏至薅草施肥、秋收弯腰割稻,每一道工序都不肯含糊,就连稻子晒在晒谷场上,夜里都要起来两回看看有没有落雨。去年遇上秋旱,稻田里的水干得裂了缝,他扛着锄头沿着水渠守了三天三夜,跟邻村争水争得红了脸,最后硬是挑着水桶把靠近坡地的半亩稻子救了回来。旁人说他一把年纪还遭这份罪,他着饱满的稻穗笑:“这稻子是粮,也是咱们农民的根,根没了,人就飘了。”到了年关,他把新碾的米分装成小袋,给城里的儿子寄去大半,剩下的留着自己吃,说还是自己种的米香。
跟李老栓守着田地不同,村南的张寡妇走的是另一条路。男人前几年在外打工摔断了腿,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她一个人拉扯着两个上学的孩子,愣是没掉过眼泪,琢磨着屋后那片荒坡种果树兴许能行。她托人从镇上买了桃树苗、李树苗,扛着锄头去坡上开荒,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肩膀被扁担压出了深深的红印。头两年果树没挂果,她就在树底下套种花生、黄豆,闲时还去镇上的服装厂做零工,踩缝纫机踩得脚都肿了。第三年桃树第一次挂果,她看着满树粉嫩嫩的桃子,抱着树干哭了半晌。后来她又学着城里人搞“采摘园”,在村口贴了告示,周末城里来玩的人不少,她不仅卖果子,还把家里的土鸡蛋、腌咸菜都摆出来卖,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挣好几百。现在她的果园扩大到了十几亩,还雇了两个村里的留守妇女帮忙,她说:“女人家怎么了?只要肯下力气,照样能撑起一个家。”
村北的王大柱则是村里的“流动手艺人”,早些年跟着师傅学了木工和瓦工,现在农忙时在家种地,农闲时就背着工具包走村串户揽活。大到给人家盖房子搭梁架、打家具,小到修个板凳、补个门框,他都接,而且手艺好、人实在,要的价钱也公道,十里八乡的人都愿意找他。有次邻村的五保户赵奶奶家的门框坏了,他去修了一上午,临走时赵奶奶塞给他二十块钱,他说什么都不肯要,说“您老人家不容易,这点活算啥”。他随身带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面记着谁家的活要哪天去做,谁家欠了工钱、谁家多给了,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儿子今年要考大学,他干起活来更拼了,有时候一天要跑两个村子,天不亮就出门,月亮升起来才回家,手上的老茧厚得像硬币,背也有些驼了,可一说起儿子的成绩,他眼里就放光:“再苦两年,等孩子考上大学有了出息,我就不用这么跑了。”
村口的刘婶摆了个卖菜的小摊,每天天不亮就去自家菜园摘菜,带着露水的青菜、顶花带刺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摆得整整齐齐,她从不缺斤短两,还总给买菜的人多添一根葱、半头蒜。对面开小卖部的陈叔,守着几排货架过日子,谁家要个酱油醋、小孩要个零食,都往他那儿跑,他还帮着村里的老人代收快递,从不嫌麻烦。还有那搞养殖的赵大哥,养了一塘鱼,半夜都要起来巡塘,就怕鱼翻了塘;跑运输的小李,开着小货车拉着村里人去镇上赶集,车费收得极低,遇到老人还免费。
暮色漫上来的时候,村里人又陆续往回走,扛着锄头的肩膀依旧挺直,挎着篮子的手里多了几把野菜,推三轮车的车斗里装着半袋刚收的花生。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来,混着饭菜香飘在村子上空,没人喊累,也没人抱怨,他们就像地里的庄稼,风来了就弯弯腰,雨停了就接着往上长,凭着一身力气、一股子韧劲儿,把平凡的日子过得扎扎实实,有滋有味。这些谋生的模样,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却藏着最朴素的生活真理:只要肯踏实往前走,日子就不会亏待每一个用力活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