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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百态

耕织炊饮唠家常 传统村落里的烟火百态日常

2026-10-03 乡村百态 加入收藏
沿着浙西南蜿蜒的盘山公路盘旋而上,当漫山的毛竹把风都染成深绿的时候,山坳里的黄泥墙黑瓦便顺着山势层层叠叠铺展开来,这是我探访的第三十七个传统村落——松阳县杨家堂村。村头那棵三百年的香樟树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树底下摆着半旧的竹椅,几位裹着青布头巾的阿婆正凑在一起剥春笋,竹篮里的笋壳堆得冒了尖,嫩黄的笋尖...

沿着浙西南蜿蜒的盘山公路盘旋而上,当漫山的毛竹把风都染成深绿的时候,山坳里的黄泥墙黑瓦便顺着山势层层叠叠铺展开来,这是我探访的第三十七个传统村落——松阳县杨家堂村。村头那棵三百年的香樟树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树底下摆着半旧的竹椅,几位裹着青布头巾的阿婆正凑在一起剥春笋,竹篮里的笋壳堆得冒了尖,嫩黄的笋尖沾着湿润的山泥,空气里飘着草木灰和新茶混在一起的清香。

耕织炊饮唠家常 传统村落里的烟火百态日常

这里的房子全是用当地的黄黏土夯筑而成,墙基垫着不规则的鹅卵石,墙身随着年月的流逝晕出深浅不一的黄褐色,有些墙面上还留着当年用白灰刷的标语,字迹模糊得只剩半截笔画。屋檐翘角上长着瓦松和不知名的野草,风一吹就晃悠悠地颤,黑瓦的缝隙里偶尔会探出头来几朵蓝紫色的婆婆纳,给沉郁的黛色添了点鲜活的气。顺着石板路往村子深处走,石阶上长着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路边的排水沟里淌着山泉水,叮咚作响地顺着地势往下流,灌溉着村后坡上的梯田。

杨家堂最有名的是“金色布达拉宫”的名号,傍晚时分夕阳斜斜地打在夯土墙上,整面墙会泛出暖融融的金红色,从山脚下望过去,层层叠叠的屋宇顺着山势往上堆,真像藏在深山里的宫殿。我去的时候正赶上晚炊,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淡灰色的烟,顺着风飘到半山腰,和山雾缠在一起。有户人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梆子声,凑近了看,是位老伯在做棕刷,手里的棕毛顺着木柄一圈圈缠紧,再用粗线牢牢扎住,脚边堆着做好的十几把棕刷,刷毛齐整得像刚修剪过的草坪。见我站在门口看,老伯抬头笑了笑,递过来一把小竹椅,说这手艺是他爹传下来的,以前村里人洗衣服刷鞋都用棕刷,耐用得很,一把能用五六年,现在年轻人都用塑料刷了,他做的棕刷大多卖给来村里玩的游客,赚点烟酒钱。

往村子更高处走,能看见一座保存完好的清代宗祠,大门上的木雕虽然磨得发亮,却还能辨出当年“二十四孝”的纹样,门槛被几代人的鞋底磨出了两道深深的凹痕。宗祠旁边是村小学的旧址,教室的木窗棂缺了半扇,黑板上还留着前几年支教老师写的粉笔字,墙角摆着几个豁了口的陶水缸,以前是给学生装饮用水的。操场的荒草里埋着半块石磨盘,几个放暑假的孩子正趴在上面写作业,见我举着相机,索性趴在磨盘上做起了鬼脸,裤腿上沾着的草籽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

村子里的人大多姓杨,据说明万历年间他们的祖先为了躲避战乱从福建迁过来,见这山坳里水土肥美,又藏得隐蔽,便定居下来,几百年间繁衍生息,最多的时候村里有三百多户人家。现在常住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年轻人要么去县城打工,要么搬到了山下的安置小区,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村子才会重新热闹起来。我在村口的小卖部买水,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守着一间堆满杂货的老房子,货架上摆着酱油、盐巴、洗衣粉,还有用玻璃罐子装的话梅和桃酥。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出去闯过,在温州的鞋厂干了十年,后来爹娘年纪大了离不开人,就回来守着小卖部,顺便照顾老人,虽然赚得不多,但日子清净,空气也好,比在城里挤鸽子笼舒服。

临走的时候我在香樟树下坐了很久,阿婆们已经剥完了笋,提着竹篮慢慢往家走,风穿过树叶沙沙地响,远处的山坳里飘过来几声牛叫。这些藏在山野里的传统村落,就像一本本翻旧了的线装书,每一面夯土墙、每一块青石板、每一声带着乡音的问候里,都藏着几代人的生活印记。它们没有城市里的高楼大厦,没有彻夜不灭的霓虹,却有着最扎实的烟火气,有着人和土地最亲近的羁绊。有人说传统村落正在慢慢消失,可我总觉得,只要那棵老樟树还站在村口,只要山泉水还顺着沟渠流,只要还有人记得夯土墙的法子、记得棕刷的做法,这些村落的根就不会断,它们会像漫山的毛竹一样,在山野里稳稳地扎着根,一代又一代地往下传。后来我又去过很多别的传统村落,有的依水而建,有的嵌在山壁上,有的还保留着古老的祭祀仪式,可杨家堂的黄泥墙和香樟树,总在我想起“故乡”两个字的时候,最先浮现在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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