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实地农事观察 记录劳作点滴与作物生长动态
芒种过后的皖南丘陵多了几分湿漉漉的烟火气,清晨六点的田埂还沾着夜露的凉意,我扛着爷爷磨得发亮的竹制腰镰,跟着乡邻王阿婆钻进连片的籼稻田,脚下刚抽穗的秧苗叶尖扫过裤腿,带着清冽的水生草香,远处山坳里的布谷鸟正拖着调子啼鸣。

王阿婆的竹篮里铺着刚割来的青嫩艾束,她说这时节的艾能治夏末的暑湿,割完稻垄间的杂草就捎几株回家。我们沿着田埂慢慢走,她弯腰拨开几簇长势密的稗草,指尖粗粝的指节掐住稗草的茎秆,猛地一扯就带出半尺长的根须,沾着湿润的黑泥,“这草比稻秧争肥快,眼下不除,入伏就抢了稻子的养分,你看这垄的稻穗,都比旁边缺了一截,就是稗草闹的。”我学着她的样子蹲下身,指尖碰到稻叶边缘的倒刺,刺得指尖发红,却看着那棵混在稻秧里的稗草怎么也拔不出来,王阿婆笑着递来她那把带铁齿的小锄头,说:“得用锄头锄,根深,扯会留半截在土里,过几天又冒出来,这活细着哩,急不得。”
往前走半里地,就是王阿婆的辣椒地,青绿色的辣椒挂在枝丫间,有的还带着刚冒的花蒂,她拉我蹲下来看辣椒根部的土,土面上撒着一层腐熟的菜籽饼,“这是上个月的肥,天热得隔三天浇一次水,不能浇太多,根泡烂了就结不了果。”她用锄头轻轻刨开表层的土,露出白色的根须,“你看这须子,又白又密,就是肥够了,要是黄了稀了,就得补点草木灰。”我了那层黑褐色的菜籽饼,带着发酵后的腥香,和着泥土的气息,是只有田地里才有的鲜活味道。
临近中午,我们在田埂边的老槐树下歇脚,王阿婆从布包里掏出两个凉粽子,是家里刚包的,糯米裹着五花肉和咸蛋黄,热乎气顺着粽叶透出来,她掰了一半递我,“这时候的粽子,要搁井里镇着,下午再吃,凉丝丝的,顶饿。”树阴下的风裹着稻香,远处的稻田里有农机的嗡嗡声,是邻村的机耕队在翻地,王阿婆说再过半个月就可以种晚稻了,现在得把田埂修得严实,不然蓄水的时候漏了水,晚稻发不了苗。
歇了半个钟头,我们又折回稻田间,王阿婆带我看她刚插的晚稻秧苗,那秧苗比早稻的矮一些,叶色更淡,“晚稻要等大暑后才抽穗,得避开秋老虎的热,不然穗子会晒焦。”她指着田埂边的排水沟,沟里的水正缓缓流进稻田,“这沟得定期通,堵了的话,下雨就淹了稻根,天晴又干了,这活得天天瞅着,不能偷懒。”我蹲在田埂边,看着水里游动的小虾米,还有藏在稻叶下的青蛙,它们都是田间的“小卫士”,吃害虫,保庄稼,王阿婆说,今年的虫子比去年少,是前两年留了青蛙窝的缘故,不能随便打药,把青蛙弄死了,害虫就多了。
太阳移到头顶的时候,我们才收了工具往回走,王阿婆的竹篮里满是稗草和艾束,裤腿上沾着泥点,我手里拿着她塞给我的半把艾束,风一吹,艾香飘得很远。田埂上的人影被太阳拉得很长,远处的村子里已经飘起了午饭的炊烟,那股混合着饭菜香和草木香的气息,是我最熟悉的乡间味道。后来我才明白,农事从来不是简单的劳作,是刻在土地里的规矩,是顺着天时地利的心思,每一株稻子,每一棵辣椒,都藏着农人数不清的细碎牵挂,藏着一季季春华秋实的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