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蹲点农作现场观察 实拍夏管时节农户农事细节
芒种刚过三日,皖北平原上的风就裹着滚烫的麦香往人衣领里钻,我跟着村农技员老周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田埂上时,鞋边还沾着清晨未干的露水草屑,视线所及的千亩麦田里,金浪翻滚得像是要把整个初夏的日光都揉碎在麦穗里。老周的草帽檐压得很低,后颈上晒出的深褐色印子像一块经年的老树皮,他边走边用手里的小锄头拨弄着田埂边的杂草,时不时停下脚步弯腰揪下一个麦穗,在掌心揉碎了吹掉麦壳,数着饱满的麦粒数,嘴里还念叨着“今年积温够,粒重比去年少说重个两钱”。

走到三号田块时,我们正碰上种粮大户李叔带着几个工人在检修联合收割机,蓝色的农机外壳上还沾着去年秋收的泥点,李叔蹲在地上拧着螺丝,手上的油污蹭得脸上一道一道的,看见我们来赶紧直起腰招呼。他说这两天正挨个调试机器,就怕等麦全熟了掉链子,“现在种地不比以前,全靠这些铁疙瘩帮忙,以前三亩地得全家忙一周,现在这一台机器一天就能收五十亩,省下来的功夫还能管管秋玉米的育苗”。正说着,田埂尽头传来电动车的铃铛声,是村植保队的小秦背着喷雾器过来,她是去年刚毕业的农大学生,扎着高马尾,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不少泥点。她是来给路边的种子繁育田做病虫害测报的,说着就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拍样盘,蹲在麦田边随机扒拉了几丛麦子,把上面的蚜虫、麦蜘蛛都抖落到盘里,拿着放大镜仔细数着虫口密度。
我凑过去看,只见盘子里爬着些针尖大的小虫子,小秦边记在本子上边说,今年因为前期温度高,蚜虫发生比去年早了五天,不过现在综合防治做得好,大部分田块的虫口密度都在防治阈值以下,只有少数长势过旺的田块需要补喷一次生物农药。她晃了晃手里的绿色药瓶,说这是苦参碱,纯植物提取的,打了之后三天就能收麦,完全不用担心农药残留,“现在消费者都要绿色农产品,咱们种地也得跟着讲究,不能光盯着产量,品质上去了,收购价能多两毛钱一斤,一千亩就是十几万的收入差”。
沿着田埂再往南走,就是村里刚整好的高标准农田片区,原先高低不平的小田块都改成了连片的大方田,笔直的机耕路能容得下两台收割机并行,路边的排水沟里还留着前两天下雨的积水,水里长着些细碎的浮萍。老周蹲在排水沟边,指着沟壁上嵌着的白色PVC管说,这是刚装的节水灌溉管口,等收完麦种玉米,直接接上水泵就能浇地,比以前漫灌省一半水,还能顺着管子把水溶肥带进去,省工又省肥。他说起前几年这里还是“望天收”的岗地,天旱了浇不上水,下雨了排不出涝,现在高标准农田一建,旱涝保收,产量稳得很。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一群白鹭从麦田尽头的林带里飞起来,绕着田块转了两圈又落了下去。老周笑着说,这两年生态好了,白鹭、野鸡都回来了,以前打高毒农药的时候,连个麻雀都少见,现在用绿色防控技术,田埂上种的波斯菊、三叶草既能涵养天敌,又能给蜜蜂、蝴蝶提供蜜源,害虫少了,益虫多了,整个田块的生态都活了。他随手拔起田埂边的一撮三叶草,翻过来给我看叶子背面的七星瓢虫,“你看这小东西,一天能吃几十只蚜虫,比打药还管用,咱们现在就是要给这些‘小帮手’留个落脚的地方”。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我们走到了田边的农技服务站,蓝色的小板房门口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土壤检测试剂、病虫害标本,还有几个装着不同品种麦种的玻璃罐。值班的技术员正给几个来领拌种剂的农户讲解玉米苗期管理要点,旁边的白板上写着最近三天的天气预警,还有小麦最佳收获期的提示。老周进去倒了两杯凉水,递一杯给我,指着墙上的粮食生产进度图说,今年村里的小麦种植面积比去年多了两百亩,都是撂荒地复耕来的,加上这两年推广的优质强筋麦品种,收购价比普通小麦高两毛五,算下来每亩能多赚两百多块。
我捧着搪瓷缸喝水,看着窗外的麦田里,风推着麦浪一层一层往远处涌,像是金色的潮水漫过平原。田埂上的波斯菊开得正旺,粉的白的花朵在风里晃着,几个戴着草帽的农户沿着田埂慢慢走,时不时停下脚步弯腰看看麦穗,手里的镰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不远的空地上,几台联合收割机排成一排,像是待命的士兵,等着几天后的麦收大战。
临走的时候,李叔塞给我一个刚摘的甜瓜,说是在田埂边的空地上种的,没打农药,刚从井里泡过,凉丝丝的。我咬了一口,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流,风裹着麦香吹过来,混着泥土的腥气和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村庄里飘来的炊烟味。老周站在田埂上挥着手,草帽的影子在他脸上晃来晃去,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