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察农地现状 记下田间真实的农事日常
夏末的清晨,我沿着村西蜿蜒的田埂缓步前行,田埂两侧的狗尾草沾着夜露,在微风中轻晃着绒软的穗子,前方连片的稻田像被细心熨过的绿绸,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走到田块拐角处,就听见细碎的沙沙声,弯腰细看才发现是几位稻农在手工拔除田间的稗草。领头的李叔蹲在齐膝深的稻丛里,指尖捏着稗草的根部,稍一发力就把整株连泥带根拔了出来,随手扔进身侧的竹筐里。他嘴里念叨着:“这稗草就是抢养分的贼,晚拔三天,咱的稻子就少结好几穗。”旁边的张婶蹲在埂边,把刚拔的稗草整理成小捆,码在田埂旁的空地上,准备晒干了烧成灰当草木灰肥。
这片连片的稻田是村里今年的高标准农田改造项目,原本零散的二十多块小田,整合成了三块大块,田间的灌溉渠修得笔直,渠岸还铺了防滑的碎石。刚改造时,老人们都担心这样规整的田块“种不出往年的好东西”,可今年的早稻抽穗时,稻穗比往年粗壮了不少,连田埂旁的野生稻都比去年长得挺拔。
沿着田埂往南走,路过一片刚收完早稻的地块,几位农妇正在清理稻茬,她们手里拿着特制的短柄锄头,把埋在泥土里的稻茬刨出来,整齐地码在田埂边。“这些稻茬晒干了就能当燃料,乡里还给补贴,”正在清理稻茬的王阿姨直起腰,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以前割完稻就不管茬,地里容易长杂草,现在把茬清干净,晚稻插秧的时候省老事了。”不远处的田埂上,放着两筐刚摘的本地南瓜,金黄的瓜身带着新鲜的瓜藤,是村民套种在早稻垄间的,既能帮着保墒,又能多一份收入。
再往南就是一片刚种下晚稻的秧田,几台小型插秧机正在作业,银灰色的机械手臂规律地把秧苗翻整好的泥田里,每一行都整整齐齐,像直尺画出来的一样。负责操作插秧机的小周是村里的返乡大学生,他说这台插秧机是乡里统一采购的,不仅能控制插苗的深度和密度,还能根据田块的泥质调整速度,比人工插秧快了三倍。“我爸那辈插秧,十天才能插完十亩地,现在我和这台机器,三天就能搞定,剩下的时间还能帮村里的农户修农机。”
走到田块的尽头,是一条通往山脚下的机耕路,路旁的空地上,几位老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剥着刚摘的毛豆,一边聊着今年的收成。“你看那片高标准田的晚稻,苗儿比别家的壮”,“我昨天去乡农技站听课,说现在种稻子得轮作,不能年年都种水稻,明年那块收完晚稻的地,得种一季油菜”,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笑纹里都透着对农事变化的期待。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再次走在田埂上,刚才还青绿的稻穗渐渐镀上了一层金黄,清理完的田块里隐约能看到晚稻的秧苗已经扎了根,田埂旁的稗草筐换成了码得整整齐齐的稻茬堆。风里不再有清晨的凉意,多了几分晒过的泥土和稻香的味道,农人们收拾好农具,带着满筐的稗草和毛豆往村里走,身后的田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蛙鸣声,跟着晚风一起,飘进了暮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