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地探访田间地头 摸清当前农作成本真实底数

夏至刚过，我跟着镇农业站的李站长沿着皖北平原的机耕路往种粮大户老周的承包田走，路两旁的玉米刚抽齐穗，风一吹就翻起层层绿浪，脚边的狗尾草蹭着裤腿，远处的喷灌机正慢悠悠地转着圈喷着水，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和除草剂的淡味，李站长说这几年种粮的成本账，得脚踩进泥里才算得清，光看报表上的数字不准真实的涨跌。

老周的田埂边堆着半袋刚拆封的复合肥，他正蹲在地上给植保无人机换电池，看见我们过来，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汗珠子顺着晒得黝黑的脖颈滚进洗得发白的汗衫里。他掰着手指头给我们算今年夏种的账：一亩地的麦茬旋耕费是八十块，比去年涨了五块，说是柴油贵了；玉米种子选的是稳产的郑单958，一亩地要三斤，每斤二十八块，光种子钱就八十四，前几年耐密品种没推广开的时候，一亩地种子钱还不到五十，现在为了凑亩株数，播种量上去了，成本自然跟着涨。

化肥的账算起来更细，老周说今年一亩地底肥用四十公斤缓释复合肥，每袋一百二十块钱，合下来一亩地九十六块，追肥还要再撒十五公斤尿素，现在尿素每公斤两块八，就是四十二块，光化肥就一百三十八，比三年前涨了快四十块。我蹲下来捏了捏田埂上的土，土块松散但带着点板结的硬粒，老周叹口气说，前几年图便宜用了小厂子的肥，地力降得快，现在不敢省这点钱了，就得选正规大厂的，不然到秋天产量上不去，亏得更多。

农药的成本今年倒是没怎么涨，但老周说钱没少花，因为病虫害的防控次数多了。今年玉米苗期赶上二点委夜蛾爆发，比往年早了十天，打了一遍虫药花了十八块，后来又防了一次锈病和大小斑病，杀菌剂加叶面肥又是二十块，要是赶上年景不好，穗蚜还要再打一遍，一年下来农药钱就得小六十。旁边的飞防队小吴插话说，现在打药都用无人机，一亩地作业费八块，比以前人工背喷雾器便宜多了，要是搁前几年，人工打药一亩地得十五块，还打不均匀，漏打的地方照样减产。

说到人工成本，老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承包了二百二十亩地，平时自己盯在田里，但农忙的时候得雇人，夏收夏种的时候雇人帮忙接粮、看机器，一天管两顿饭还要开两百块的工资，就这还不好找人，年轻的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六十岁上下的老人，重活干不动，轻活也得慢慢磨。去年秋收的时候赶上下雨，他急着雇人抢收玉米，一天开到两百八，才凑齐七个人，光人工费就花了快两万，要是再晚两天，玉米穗在秆上发芽，一年的收成就泡汤了。

农机的投入是大头，老周去年咬咬牙换了台新的大功率旋耕机，花了八万多，加上之前的播种机、收割机，家里的农机具凑起来快三十万。他说要是全靠雇农机，一亩地旋耕加播种就得一百二，自己有机器的话，算上油钱和折旧，一亩地能省三十多，二百多亩地一年就能省六七千，但前期投入大，得种个五六年才能回本。他蹲在田埂上了旋耕机的轮胎，轮胎上还沾着湿乎乎的泥，“这铁疙瘩就是个吞钱的玩意儿，换个零件动辄几百块，去年收割机油泵坏了，修一下花了两千多，心疼得我三天没睡好觉。”

灌溉的成本今年也涨了，老周的田靠着镇里的灌溉渠，但今年夏天雨水少，渠里的水不够，他不得不打了两眼深井，每口井花了三万多，加上水泵和水管，又是小两万。浇一遍地一亩地得花十块钱的电费，今年夏天已经浇了三遍了，要是再不下雨，还得再浇两遍，光灌溉的电费就得小五千。他指着远处的喷灌机说，以前都是漫灌，费水费钱还不均匀，去年补贴了一部分钱，他装了五台喷灌机，虽说前期花了钱，但浇地效率高了，还能省点电费，长远看是划算的。

李站长蹲在旁边记着账，时不时插两句话，他说现在对种粮大户有补贴，一亩地的种粮补贴加上农资补贴有一百多块，能抵一部分成本，但补贴是跟着面积走的，要是赶上农资涨价的年份，补贴的钱还赶不上涨价的零头。老周点点头，他说去年秋天玉米价格不错，一斤一块二，一亩地打了一千二百斤，卖了一千四百多，刨去所有成本，一亩地能挣个三百多块，二百多亩地一年挣六七万，比出去打工强点，但得天天守在田里，风吹日晒的，还得看天吃饭。

我沿着田埂往地中间走，脚底下的土软乎乎的，玉米叶刮得胳膊痒痒的，地头上的阴凉地里放着一个大塑料桶，里面装着凉白开，旁边还扔着半袋没吃完的馒头。老周说他一天三顿差不多都在田里吃，早上五点多就过来，晚上天黑了才回去，夏天晒得脱层皮，冬天冻得手裂口子，挣的全是辛苦钱。他随手掰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