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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杂记

田郊陌上风过耳 半是禾香半是闲

2026-09-28 田园杂记 加入收藏
沿着村头新铺的柏油路往田埂深处走时,晨露还沾在狗尾草的绒毛上,风卷着刚翻耕过的泥土腥气裹过来,混着远处菜畦里小青菜的清甜味,脚边忽然窜过一只拖着长尾巴的花喜鹊,扑棱着翅膀落在了老槐树枝头,把满枝的晨露抖落得簌簌往下掉。这条路我走了快三十年,幼时跟着外婆挎着竹篮去摘豆角,少年时背着书包踩着泥点赶去镇上...

沿着村头新铺的柏油路往田埂深处走时,晨露还沾在狗尾草的绒毛上,风卷着刚翻耕过的泥土腥气裹过来,混着远处菜畦里小青菜的清甜味,脚边忽然窜过一只拖着长尾巴的花喜鹊,扑棱着翅膀落在了老槐树枝头,把满枝的晨露抖落得簌簌往下掉。这条路我走了快三十年,幼时跟着外婆挎着竹篮去摘豆角,少年时背着书包踩着泥点赶去镇上上学,后来在外工作年年春节回来,总能撞见田郊的风物换了新模样,又好像什么都没变,那些藏在泥土里、枝桠间、田埂边的细碎暖意,总在不经意间撞进心里,把满身的风尘都揉软了。

田郊陌上风过耳 半是禾香半是闲

田埂边的蚕豆花正开得热闹,紫白色的花瓣像一只只敛着翅膀的小蝴蝶,藏在椭圆形的绿叶底下,风一吹就跟着晃,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起来。小时候总爱蹲在田埂边摘蚕豆花,把花瓣小心翼翼地剥开,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花芯,放在鼻尖闻,有淡淡的青草香,外婆总说别糟蹋花,等结了蚕豆给我煮五香蚕豆吃,我就捧着花蹲在田埂上数,数到第十朵的时候,外婆的菜篮子里已经装满了带着晨露的青菜,菜叶上还爬着一只慢吞吞的小蜗牛。如今再蹲下来看这些蚕豆花,花瓣上的纹路还是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只是外婆的背更驼了,站在不远处的菜畦里摘蒜苗,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像田埂边开得最盛的那丛白茅花。

不远处的油菜田已经结了密密的菜荚,青绿色的荚果沉甸甸地压在枝桠上,再过半个月就能收割了。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来,油菜花开得漫山遍野都是黄,风一吹就涌起金色的浪,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地闹着,我站在田埂上拍照,裤腿上沾了满满一层黄色的花粉,洗了好几次都没洗干净。田埂边的水渠里还淌着清凌凌的水,是从上游水库引下来的,小时候总爱光着脚在水渠里踩水,水凉丝丝的,漫过脚踝的时候,能看见小虾米在脚边游来游去,还有藏在石缝里的小螃蟹,举着小小的钳子耀武扬威。如今水渠边修了水泥护岸,水还是那样清,能看见水底的小石头,只是再也没见过光着脚踩水的小孩子,他们都抱着平板坐在家里,再也不知道水渠里的水有多凉,小虾米蹭过脚踝的时候有多痒。

老槐树底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手里摇着蒲扇,身边放着搪瓷缸子,正说着今年的麦子长势好,说村东头的王老二家买了新的收割机,说村西头的李奶奶家的孙女儿考上了大学。老槐树的树龄有多久了没人说得清,树干粗得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过来,枝桠伸得老远,遮出好大一片阴凉。小时候夏天的傍晚,全村的人都搬着小板凳来老槐树下乘凉,大人们说着家长里短,我们这些小孩子就围着老槐树捉迷藏,或者爬到矮一点的枝桠上坐着,看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沉下去,把整个田野都染成橘红色。如今老槐树的枝桠更密了,树底下还装了健身器材,早上有老人在这里打太极,晚上有妇人在这里跳广场舞,只是再也没有爬树的小孩子了,大人总说爬树危险,却没人记得我们小时候爬了无数次树,也没摔着一次,倒把童年的笑声都挂在了树桠上,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走到田郊尽头的小山坡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洒在田野上,给所有的植物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坡上长着一片野草莓,红色的小果子藏在绿叶底下,摘一颗放在嘴里,酸酸甜甜的,比超市里卖的草莓多了一股清冽的野气。坡顶有个旧的瞭望塔,是早年用来防山林火灾的,现在已经废弃了,墙面爬满了爬山虎,风一吹,绿色的叶子就跟着晃,像给旧塔穿了件流动的绿衣裳。站在坡顶往下看,整个田郊的景色都尽收眼底,一块块方方正正的田地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深绿的是麦子,浅绿的是油菜,嫩绿色的是菜畦,还有零星的黄色,是晚开的油菜花,点缀在绿色的海洋里。远处的村庄冒着袅袅的炊烟,空气里飘着柴火饭的香味,混着田野的草木香,是刻在骨子里的家的味道。

往回走的时候,外婆挎着满满一篮子青菜和蒜苗跟在我身后,说晚上给我做蒜苗炒肉,还有腌的咸肉,蒸着吃最香。我接过她手里的篮子,沉甸甸的,装的全是她攒了许久的心意。风又吹过来,带着田郊特有的气息,拂过脸颊的时候,忽然觉得那些在城市里积攒的焦虑和疲惫,都在这田野的风里散了。我们总在追逐远方的繁华,总以为最好的风景在看不见的地方,却忘了最治愈人的,从来都是这些触手可及的田郊风物:是沾着晨露的青菜,是开在田埂边的蚕豆花,是老槐树下的乡音,是外婆篮子里沉甸甸的爱意。它们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守在那里,不管我们走得有多远,只要一回头,就能撞进这满目的温柔里,把所有的风尘都卸下,把心妥帖地安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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