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忙时节田间地头的鲜活传统农俗
农忙时节的乡野间,弥漫着泥土被阳光晒暖后散发出的醇厚气息,田埂间的野草被踩得倒伏,混着稻花的淡香,飘进每一户开着木窗的农舍。三四月的春雨刚歇,田埂边的老槐还攒着满枝新绿,家家户户的堂屋里就飘出了煮艾叶的香气,那是农人们遵循了千年的老规矩,要在开犁前驱走藏在田埂缝隙里的寒气和虫害,也给即将开始的劳作讨个平安的彩头。此时的乡间,再也见不到平日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的妇人,也听不到巷尾孩童追闹的嬉笑,每个人的脚步都带着风,手里的活计连轴转,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日头把脊背晒得发疼,也没人舍得停下手里的活,只啃几口放在竹篮里的红薯,就着凉白开,继续往田里奔。

农忙时节的农俗,从来都不是书本里刻板的条目,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生活日常,每一项都藏着先人们对土地的敬畏,对丰收的盼头。就说开犁的日子,村里的老族长要牵着家里那头最壮的黄牛,沿着田埂走上三圈,每一圈都要在田角处撒上一把新收的稻谷,嘴里念叨着“土地公公,守好田垄,多结金谷”的老话,这是要给整亩田地定下“规矩”,也请土地公公保佑这一年的庄稼能长得扎实。而村里的孩童也会凑在田埂边,手里攥着奶奶缝的小布偶,那布偶是用去年的旧布做的,里面塞着新收的谷壳,说是能吓跑啄谷的麻雀,孩童们总爱把布偶举得高高的,嘴里学着大人的调子喊着,惹得田里劳作的农人们直笑,手里的活也干得更有劲。
等到六月芒种的时节,农俗里的讲究就更多了。这天清晨,家家户户的男人要扛着镰刀,女人要提着竹篮,到自家的稻田里摘三束最饱满的稻穗,插在堂屋的门框上,说是要让先人看看今年的庄稼长势,也求着先人保佑风调雨顺,别来个狂风暴雨把稻穗打落。我小时候总喜欢跟着太婆去摘稻穗,太婆说摘稻穗的时候不能说话,也不能碰掉稻叶,不然会惹恼稻神,今年的收成就会差些。那时候我总觉得太婆的规矩太麻烦,直到后来看到太婆把摘来的稻穗晒在竹匾里,用木槌轻轻捶打,取出里面的稻粒炒成米花,分给街坊邻居的孩子吃,说这是稻神给的福气,我才懂,这哪里是规矩,是把全村人的念想都串在了一起。
农忙里的农俗,最动人的还是那份热热闹闹的人情味。农忙最累的是抢收抢种,一家一户的地种得再快,也比不上邻里互助的速度。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哪家先种完地,就要主动去帮别人家,直到所有人的地都种完,才能歇下来吃晚饭。每到傍晚,农舍的烟囱里就会飘出肉香和酒香,那是帮完忙的人家准备了大锅菜,炖着自家养的猪肉,就着新收的青菜,摆在晒谷场的竹桌前,全村的人都来凑着吃,老人坐在最上面的位置,手里端着酒壶,给年轻的后生倒酒,孩童们围着晒谷场跑,手里攥着刚出锅的热包子,笑声震得谷粒都在竹匾里蹦跳。这种农俗里的互助,没有刻意的约定,全是刻在骨子里的本分,是比任何约定都牢靠的情义,也让农忙时节的苦,多了几分暖。
农忙的日子在汗水里一天天过去,到了七月秋收的末尾,农俗里的“尝新”就该登场了。这天要把新收的稻谷碾成新米,煮成香喷喷的米饭,还要摘些刚熟的茄子、辣椒摆在堂屋的供桌上,敬过先人,再盛出一碗新饭,喂给家里的黄牛和院角的鸡,说是要让家畜也尝尝丰收的滋味,毕竟它们也跟着忙了一年。这时候村里的戏班子也会凑过来,在晒谷场搭起戏台,唱上三天三夜,戏文里唱的都是先人们的种地故事,台下的农人们摇着蒲扇,端着茶杯,听着熟悉的调子,手里还在剥着刚收的花生,没人会刻意叫好,只是看着戏台前的灯亮到深夜,心里就觉得踏实。
如今村里的年轻人大多都去了城里打工,农忙的节奏虽还是那样,可那些老农俗却渐渐淡了味,没人再在意开犁时撒的稻谷,也少了邻里互助的大锅饭,只剩下风吹过稻田的声音,还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还在,就像每年清明时家里还会蒸上艾叶粑粑,芒种时还会摘上三束稻穗,农忙的苦,也依旧藏着温暖的盼头。农俗从来都不是束缚,是土地给农人们的底气,是忙忙碌碌的日子里,那些让人心里踏实的念想,等着每一个在田埂上奔波的人,能在抬头时看见满田的金黄,听见邻里的呼唤,想起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旧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