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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杂记

故土村居的檐下炊烟篱边闲草织着寻常质朴的旧光景

2026-10-28 田园杂记 加入收藏
清明前后,我沿着田埂往老家走,风里裹着新翻泥土的腥气和油菜花的甜香,远处的老槐树落着雪似的白絮,像谁家飘出来的棉线,绕在村头那座半塌的石桥上。记忆里的故土,总在季节里攒着细碎的光景,散落在田埂、檐角、晒谷场的谷堆缝隙里。穿过石桥时,听见屋舍方向飘来木屐敲着青石板的声响,阿婆正拄着拐在晒台翻晒萝卜干,...

清明前后,我沿着田埂往老家走,风里裹着新翻泥土的腥气和油菜花的甜香,远处的老槐树落着雪似的白絮,像谁家飘出来的棉线,绕在村头那座半塌的石桥上。记忆里的故土,总在季节里攒着细碎的光景,散落在田埂、檐角、晒谷场的谷堆缝隙里。穿过石桥时,听见屋舍方向飘来木屐敲着青石板的声响,阿婆正拄着拐在晒台翻晒萝卜干,竹匾里的红通通亮得晃眼,她见了我,就把手里的竹耙往阶沿上一放,说“回来得正巧,灶上温着米茶”。

故土村居的檐下炊烟篱边闲草织着寻常质朴的旧光景

进了院子,墙根的几盆二月兰早谢了,只剩细紫的萼片挂在枝上,檐下的燕子窝还留着去年的旧痕,一只小燕子正探着脑袋往外面瞅。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半碟炒南瓜子,是弟弟去年炒了留给我的,壳子上留着他用牙磕的豁口。西屋的土坯墙根,堆着阿公攒的旧竹筐,里面混着去年编的篮圈,还沾着些没来得及抖落的稻壳,阿公常坐在门槛上编竹器,手里的竹篾像变魔术似的绕出规整的花纹,风一吹,就听见院角的老南瓜藤蹭着柴门沙沙响。

村里的人总把日子过成慢镜头,不像城里的日子,风一吹就飘得没了踪影。隔壁的阿嫂刚腌了萝卜,掀缸盖时带着一股酸香,引着几只芦花鸡蹲在缸沿上啄溅出来的汁,被阿嫂举着竹枝赶得扑棱着翅膀往晒谷场跑。晒谷场的中央堆着半垛刚收的油菜秆,阳光落上去,就把秆子晒得金黄金黄,几个半大的孩子举着自制的风车在转,风从田埂吹过来,风车的木片就呼呼地转,把油菜秆的碎叶卷得满天飞,落在阿婆的萝卜干竹匾里,惹得她笑着举竹耙敲孩子的头。

田埂那边的稻田还没有插满秧,只是浅浅的水洼里映着云影,青蛙在草窠里叫得欢,偶尔有白鹭从远处的樟树林里飞出来,落在田埂的缺口上,伸长脖子瞅着水里的小虾米。阿叔蹲在田边抽水,旧柴油机冒着蓝烟,突突的声响混着蛙鸣,把远处的樟树叶震得沙沙落。我帮阿叔扶着水管,水流顺着塑胶管往田里淌,阿叔说,这水是从后山的泉眼引下来的,夏天的时候喝一口,比城里的冰镇饮料还解渴。

傍晚的时候,炊烟顺着檐角往天上升,每家的烟囱里都飘着不同的味道,阿婆家的米茶香混着隔壁阿婶家的咸菜香,还有远处阿公煮的南瓜粥的甜香。村头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搬着竹椅坐着聊天,手里攥着旱烟袋,烟圈飘得比槐树叶还高,嘴里说着谁家的稻子抽了穗,谁家的闺女要出嫁,话里带着点热闹的烟火气。弟弟牵着大黄狗从山里回来,怀里抱着半筐刚摘的野草莓,红得透亮,他说“后山的草莓熟了,我摘了给你留着”,大黄狗蹲在我脚边,摇着尾巴蹭我的裤腿,毛上还沾着些松针的碎渣。

夜里睡在老家的土炕上,听见窗外的蛙鸣和风吹树叶的声响,比城里的空调声还安神。翻个身,就闻见炕上的草席香和灶里剩的柴火余温,心里像揣着一团软乎乎的棉花。原来故土的光景,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是田埂上的泥,檐下的燕,晒台上的萝卜干,还有一家人围在桌旁吃米茶的细碎时光,是藏在每一缕风里的,让人一想起就觉得踏实的暖意。这些光景顺着血脉埋在心里,不管走得多远,一沾着故土的气息,就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攥着阿婆衣角在村头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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