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乡间的风禾篱影与漫坡悠然光景

暮春的山野漫着淡青的雾，风卷着草叶的软香掠过田埂，把布谷鸟的啼声揉进麦浪，檐下挂着的玉米壳被染成浅金，蜂群在老槐树的花苞里攒着细碎的忙。

清晨的露气还沾在狗尾草的芒尖，牵牛藤就顺着柴篱缠上了半人高的南瓜架，粉紫的小喇叭正对着刚泛白的天际吹。穿蓝布衫的阿婆拎着竹篮从井边回来，桶沿沾着的青苔碎落在青石板路上，被路过的鸡仔啄得滚了一圈。田埂边的马兰头攒成了绿团，半埋在细碎的车前草里，阿婆指尖捏着嫩芽，把沾着的晨露抖进土缝里，连路过的白蝴蝶都跟着慢了半拍。

晌午的日头把山坳晒出暖融融的气，老梨树上的熟果砸在青石板上，滚到墙根就停在车前草旁歇着。阿公坐在石碾旁抽旱烟，烟圈刚飘到梨枝下，就被一阵穿林而过的风扯成了碎絮。山坳里的水渠漫着清亮的水，泡在水里的石蛙鼓着腮帮子叫，刚脱了壳的小蟹举着钳在青石板缝里窜，引得蹲在渠边的小娃攥着树枝追，鞋尖沾了泥也不管不顾。

午后的山野静了些，只有老槐树上的蝉扯着长调，山窝窝的炊烟顺着松枝往云里飘。阿婆把晒好的梅干菜收进瓷坛，坛沿沾着的草屑被风刮到了院角的瓦罐里，罐里的蒜瓣还带着新抽的芽。山坳的土路上，邻村的阿婆挎着竹篮走来，篮里装着刚摘的枇杷，黄澄澄的果子带着枝梗上的绒毛，她说这几棵枇杷树长在阳坡，结的果比别家的甜。俩阿婆就坐在老梨树下的石墩上，你一言我一语，说东边的坡地刚种上了黄豆，说山那边的泉眼又冒了新水，说谁家的鸡窝刚添了三穗蛋，风把她们的话卷着飘到山那边，惹得竹林里的笋芽都晃了晃头。

傍晚的雾又漫了上来，把山野染成软乎乎的青灰，田埂边的晚樱落了一地，粉瓣被风卷着飘到了牛背上，啃着草的老牛甩着尾巴，把粉瓣抖进了草窠里。阿公牵着牛往家走，牛蹄踩过田埂的浅洼，溅起的泥点沾在了阿公的布鞋底上。院角的篱笆门开了，阿婆拎着刚蒸好的番薯，热气裹着甜香飘得满院都是，小娃攥着刚抓的小蟹，跟着阿婆的脚步往院里跑，嘴里还喊着渠边的蛙鸣比前几日更响了。

夜雾沉了些，星星从山坳的树枝缝里漏下来，落在院角的瓦罐上，也落在山边的草窠里。老梨树上的叶影晃着细碎的光，老槐树的花苞沉在雾里，只有檐下的玉米壳还泛着浅金。远处的山坳里，水渠的水还在流，石蛙的鸣叫声混着远处的狗吠，把山野的夜浸得软乎乎的，连空气里都裹着麦香和草叶的气，混着阿婆做的番薯的甜，飘得很远很远，飘进了每个过路人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