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乡野漫谈 细品山野四季流转里的寻常烟火与闲致时光
暮春的风还裹着几分未褪的凉意,却已染得乡野间的万物慢慢醒转过来。田埂边的狗尾草攒着嫩绿的芽,去年遗落的油菜荚在风吹过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像是在跟路过的农人打着招呼。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村头的老槐树就已经热闹起来。早起的白头鹎站在枝桠上蹦跳,用婉转的调子呼朋引伴,刚孵化不久的小雏鸟跟着成鸟扑棱着还未丰满的翅膀,偶尔会从低枝上滑落,落在铺满碎草的地上,又赶紧扑棱着翅膀找更安全的地方。村里的阿婆挎着竹篮从树下走过,篮子里装着刚掐的枸杞芽,她总说这时候的枸杞芽最是鲜嫩,炒鸡蛋或做汤都是顶好的滋味。
田埂上的土块还带着夜露的湿意,农人扛着锄头走过时,会顺手捏起一小块,在手里摩挲一下,感受着墒情的好坏。今年的小麦刚抽穗不久,麦芒细细地透着青气,风一吹就泛起层层叠叠的绿浪,跟远处的油菜花田连成一片,成了春日里最鲜活的底色。隔壁李叔蹲在田埂边抽烟,望着眼前的田地跟我念叨,说今年的雨水足,麦子抽穗匀实,就盼着夏里能有个好收成,让家里的猪羊都能吃上满槽的好饲料。
到了正午,日头渐盛,乡野间的热闹暂时歇了下来。蝉还没到聒噪的时节,只有藏在桐树叶子里的知了猴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鸣叫。村西头的老井边围坐着几个纳凉的妇人,她们把刚从井里打上来的西瓜放在桶里冰着,边择菜边拉着家常,说着谁家的孩子进城打工寄了钱,谁家的母鸡抱了窝新蛋,话语里满是烟火气。我攥着自制的竹蜻蜓坐在井台边,看远处的燕子衔着新泥飞回檐下,把刚修好的旧燕巢又加固了几分。
日头西斜的时候,暮归的牛群慢悠悠地走在乡间小路上,黄牛的脖颈上挂着铜铃,叮叮当当地敲碎了黄昏的静谧。放牛的半大孩子骑在牛背上,手里攥着一根柳枝,时不时抽一下牛的脊背,逗着牛加快脚步。路边的野蔷薇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沿着篱墙爬了老远,晚风吹过,落英飘在牛背上,像给黄牛披了件细碎的花衣。
入夜后,乡野的夜色浸着青草的香气,蛙鸣从田埂边的池塘里升起来,跟远处狗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听的夏夜交响曲。我坐在自家的小院里,听着院外的虫声,看着漫天的繁星,祖父摇着蒲扇坐在我身边,给我讲着年轻时在乡野里打猎采蘑菇的故事。他说,乡野的四季就像一本翻不完的书,每一页都藏着最鲜活的日子,那些草木的生长、虫鸟的鸣唱、农人的忙碌,都是刻在土地上的诗。
夜里的风带着稻田的清香味,钻进小院的篱笆,拂过耳畔。我望着远处朦胧的田影,心里满是踏实的欢喜,这样的乡野时光,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岁月的静好,让人心安,让人沉醉,也让人记挂着每一个季节里,土地长出的希望与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