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集市吆喝声裹着糖香 竹篮鲜菜沾晨露晃过青石板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村西头老槐树下的集市就已经醒了过来,湿乎乎的雾气裹着刚出锅的豆腐脑香气,顺着青石板路往家家户户的窗缝里钻,挑着菜筐的老农、挎着竹篮的妇人、攥着零花钱蹦跳的半大孩子,顺着田埂和巷口慢慢往集市的方向聚拢,鞋底沾着的草屑和晨露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湿痕。

最先支起摊子的总是张阿公的豆腐摊,杉木制的豆腐架擦得发亮,蒙着的白纱布还沾着昨夜磨豆浆时溅上的细碎豆沫,掀开纱布的瞬间,白嫩的豆腐裹着热气冒出来,豆香混着木桶的清甜味飘得老远。张阿公的手总带着常年做豆腐磨出来的薄茧,切豆腐的时候却稳得很,铜制的豆腐刀往豆腐上轻轻一划,方方正正的一块就落在苇叶编成的托板上,连边缘都齐整得像用尺子量过。来买豆腐的多是相熟的邻里,有人要一块嫩豆腐回去做蛋羹,有人要两块老豆腐晚上煎了配粥,张阿公也不多话,称好了总多添一小块,说给家里娃尝个鲜。
紧挨着豆腐摊的是李婶的菜筐,筐里的青菜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根上沾着点湿软的黑泥,一看就是刚从自家菜园里的。菠菜叶子鲜绿得发亮,小油菜一棵棵码得整整齐齐,筐边还摆着几把带着泥的红萝卜,红皮白心,看着就脆甜。李婶嘴最甜,见了路过的人总要招呼两句,“大妹子,今天的菠菜鲜得很,回家下汤面正好”,“他叔,带点萝卜回去?昨晚刚浇的地,脆着呢”。她卖菜从来不用秤砣压得高高的,抓一把往秤盘里放,秤杆翘得老高还往里头添两根,说都是自己家种的,不值什么钱,多吃点新鲜。
往集市中间走,就到了最热闹的肉摊和水产摊,案板上的猪肉还带着点热气,肥的雪白瘦的粉红,卖肉的王大叔举着明晃晃的砍骨刀,见有人来就笑着问“要哪块?五花还是里脊?”,手起刀落,要多少切多少,秤完了还顺手搭一小块猪皮,说回去熬个皮冻下酒正好。水产摊的塑料盆里养着刚从塘里捞上来的鲫鱼和草鱼,尾巴一甩就溅起一片水花,摊主是个外乡来的小伙子,话不多但手脚麻利,有人买鱼就捞出来往木板上一按,刮鳞去膛收拾得干干净净,用稻草绳一系递过去,还不忘叮嘱一句“鱼泡我给你留着了,回家炖着鲜”。
集市最里头是卖杂货和小食的地方,也是孩子们最盼着去的角落。卖针头线脑的老太太面前摆着个木箱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各色缝衣线、绣花针、铜顶针,还有用玻璃纸包着的头绳和,颜色鲜亮得很。旁边是炸油条的摊子,油锅里冒着滋滋的热气,金黄的油条在油锅里翻个滚就捞出来,沥在铁丝架上,香得人直咽口水。炸油条的师傅手很巧,除了油条还会炸糖糕和菜角,糖糕是红糖馅的,咬一口烫得人吸凉气却舍不得吐,菜角是韭菜鸡蛋馅的,鲜香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
每次赶集最开心的就是跟着奶奶来的小娃,攥着奶奶给的几毛钱,站在炸食摊前挪不动脚,奶奶总笑着点一下娃的额头,说“小馋猫”,还是会掏出钱买一个糖糕或是一根油条,看着娃捧着吃得满脸油光,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卖糖人的老大爷面前总是围着一圈孩子,他捏着融化的麦芽糖,手指翻飞间就变出个小兔子、小猴子,或是一条张着爪的龙,插在麦秸秆上举着,阳光一照透亮透亮的,孩子们举着糖人跑一路,舍不得咬,只时不时用舌头一下,甜丝丝的味道能记好几天。
日头慢慢升到头顶的时候,集市上的人渐渐少了,来赶集的人都挎着装满东西的篮子往家走,筐里有菜有肉,还有给娃买的零嘴。摊主们也慢慢收拾着摊子,张阿公把剩下的豆腐盖好纱布,李婶把空菜筐叠在一起,炸油条的师傅把油锅封好,互相打着招呼说“明天见啊”。老槐树下的青石板上留下些菜叶和碎草,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走,空气中还残留着豆腐的香气、炸油条的油香,还有若有若无的糖味,裹着村落里特有的烟火气,慢慢飘向每家每户的屋顶。
其实这村落里的集市从来没有什么稀罕东西,卖的都是自家种的菜、自己做的吃食,连交易都带着邻里间的熟稔和热乎,可就是这样热热闹闹的集市,攒着一村人最平实的日子,装着普通人最踏实的盼头,每一次赶集都像是一场小小的聚会,把散在各个巷口和田埂边的人家攒到一起,说两句家常,换两篮新鲜,就把平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暖到人心底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