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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杂记

瓦檐晒秋炊烟软 漫谈故土乡居旧时光

2026-09-29 田园杂记 加入收藏
我总说人这一辈子,走得再远,鞋缝里都嵌着故土的泥,这话不是没来由的。前几日整理旧物,翻出个用粗布缝的小布包,里头装着半捧从老家院角老槐树下带回来的细土,布角已经磨得发毛,土却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干香,像极了奶奶当年晒在窗台上的炒南瓜子味儿,一下子就把人拽回了那些浸在蝉鸣和麦香里的乡居日子。乡居的日子是...

我总说人这一辈子,走得再远,鞋缝里都嵌着故土的泥,这话不是没来由的。前几日整理旧物,翻出个用粗布缝的小布包,里头装着半捧从老家院角老槐树下带回来的细土,布角已经磨得发毛,土却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干香,像极了奶奶当年晒在窗台上的炒南瓜子味儿,一下子就把人拽回了那些浸在蝉鸣和麦香里的乡居日子。

瓦檐晒秋炊烟软 漫谈故土乡居旧时光

乡居的日子是从鸡叫头遍开始的,不是城里闹钟那种尖利的响,是从村东头老李家的鸡窝先飘出来,顺着墙根滚过整条巷,再撞进各家各户的窗棂里,软乎乎的,带着点柴草的温度。奶奶总比鸡起得早,我迷迷糊糊趴在枕头上,总能听见外屋灶房里风箱“咕哒咕哒”的声响,还有铁锅盖被蒸汽顶得“哐当”晃的动静,等穿好鞋蹭到灶房,锅沿已经摆好了两碟咸菜,一碟是切得细溜溜的萝卜丝,淋了点香油,一碟是去年晒的酱黄瓜,咬一口脆得响,就着玉米糁子粥喝,暖得人从嗓子眼舒服到脚底板。

春日里的乡居是最热闹的,坡上的草刚冒尖,河沟里的冰还没化尽,村里的半大孩子就提着篮子往地里跑。不是去干活,是去寻刚冒出来的荠菜,还有坡根下的小根蒜,荠菜要挑贴在地上长的,叶子带着锯齿边的才鲜,小根蒜要挖带着白胖胖鳞茎的,回去拌了豆腐吃,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我那时候总挖不过别家的孩子,蹲在地里半天,篮子里还只有零零星星几棵,倒是总揪一把二月兰的紫花揣兜里,回去插在奶奶的玻璃罐头瓶里,摆在堂屋的条案上,能香好几天。爷爷总笑我是“去地里逛景的”,笑归笑,晚上还是会把我挖的那点荠菜择干净,和上鸡蛋包一顿饺子,说“俺孙女挖的菜,比肉都香”。

到了夏天,日头把土地晒得发烫,乡居的日子就慢了下来。正午时分,巷子里连狗都趴在墙根吐舌头,没人愿意往外跑,我总搬个小竹凳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看奶奶搓麻绳,或者翻她压在箱底的旧绣样。老槐树的叶子密得像把大伞,风一吹就哗啦啦响,漏下来的光斑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一群乱跑的小金子。树上的蝉叫得一声比一声高,我听着听着就犯困,头一点一点的,奶奶就把她的大蒲扇塞我手里,说“去里屋炕上午睡,醒了给你摘井里镇的西瓜”。那西瓜是早上刚从自留地里摘的,用网兜吊在井里,冰上大半天,切开来沙瓤红得透亮,咬一口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流,凉丝丝的,比现在冰箱里冰的西瓜要多一股清冽的甜,是井水的味儿,也是土地的味儿。傍晚的时候暑气退了,各家各户都把小饭桌搬到巷子里,男人们就着一碟花生喝散装的白酒,女人们手里纳着鞋底拉家常,孩子们端着碗跑来跑去,谁家做了好吃的,隔着半条巷都能递过来一碗,那时候的巷子不像现在的楼道,门对着门都不认识,那时候的巷子是通着心的,饭香飘到哪儿,人情就暖到哪儿。

秋天的乡居是浸在香气里的,院角的石榴树裂了口,露出满肚子红通通的籽,檐下挂着一串串的红辣椒、黄玉米,风一吹就晃啊晃,像挂了满墙的小灯笼。最忙的是收麦子的时候,场院里铺得满满的都是金黄的麦秸,大人拿着木锨扬场,麦粒儿顺着风落在地上,堆成小小的金山,我就跟在后面捡遗落的麦穗,捡满一篮子就给奶奶,奶奶会攒着换了糖给我吃。晚上场院里堆着麦秸垛,我们一群孩子就躲在里面捉迷藏,麦秸的香气裹着晒了一天的太阳味儿,钻到头发里、衣服缝里,回去洗好久都散不去。那时候的秋天总觉得踏实,看着粮囤里满当当的粮食,看着屋檐下挂得沉甸甸的菜干和果脯,就觉得日子是有奔头的,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扎实得很。

冬天的乡居是安静的,落了雪的村子像盖了层白棉被,连鸡叫声都软了几分。我总不爱出门,裹着奶奶做的花棉袄,坐在炕头听爷爷讲故事,炕洞里烧着玉米芯,暖烘烘的,炕桌上摆着烤得焦香的红薯,还有一碟炒瓜子。爷爷讲他年轻时候去山上采药的事,讲村后那条河以前怎么发大水,讲老槐树的年纪比村里最老的老人都大,我听着听着就往炕头缩,手里的红薯暖得手心发烫。有时候雪下得大,巷子里的雪积得没过脚脖子,大人们就拿着扫帚出来扫雪,扫出一条窄窄的路,孩子们就在旁边堆雪人,脸冻得通红也不觉得冷,等到饭点了,各家的烟囱都冒起了白烟,空气里飘着熬白菜和蒸馒头的香气,那香气混着雪的清冽,是我后来在任何城市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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