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竹篱村寨院 瓜蔓垂檐漫炊烟

顺着山坳里漫出来的青石板路往寨子深处走，鞋尖沾着的晨露还没干透，风里先裹了满当当的桂花香、炒南瓜子的焦香，还有竹篾筐里刚摘的八月瓜裂开来的甜香，拐过一道爬满炮仗花的石墙，错落的庭院就顺着坡势铺展开来，连带着檐角挂着的铜铃，都在风里晃出软乎乎的声响。

最靠坡头的那户人家，院门是半旧的杉木板做的，门轴转的时候会发出“吱呀”的轻响，院墙上爬着的紫红色三角梅垂下来，风一吹就蹭着过路人的发梢。推开门进去，最先撞进眼里的是院角那棵老桂花树，树龄怕是有几十年了，枝桠斜斜伸出去，几乎遮了小半片院子，细碎的金桂落得满地都是，连石桌的缝隙里都嵌着星星点点的黄。石桌旁摆着两把竹椅，椅面上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有人坐的，旁边的竹篮里堆着刚剥的橘子皮，橘香混着桂香，把秋日的软意揉得满院都是。

桂花树底下趴着只黄狗，耳朵耷拉着，尾巴尖偶尔扫一下地面，听见脚步声也只是抬抬眼皮，见是常来的邻里，又慢悠悠把脑袋搁回前爪上，继续晒它的太阳。院坝的另一边用竹篱笆围了个小菜畦，篱笆上爬着四季豆的藤，挂着几根长得周正的豆角，风一吹就晃悠。菜畦里种着小青菜、油麦菜，还有几排刚冒芽的香葱，叶尖上还沾着晨露，亮闪闪的，一看就是主人家天天打理的模样。菜畦边摆着几个旧瓦盆，盆里种着太阳花，红的黄的粉的挤成一团，开得热热闹闹，哪怕是秋日里也透着股鲜活气。

正屋的屋檐下挂着串红辣椒，还有几串刚晒的玉米，金黄金黄的，风一吹就轻轻晃。屋檐下摆着个木制的洗衣盆，盆里还浸着两件蓝布衣裳，皂角的清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屋门是敞开着的，能看见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粗陶茶罐，旁边放着几个豁了口的茶碗，想来是主人家刚喝完早茶，还没来得及收拾。堂屋的墙上贴着几张旧年画，还有小孩得的三好学生奖状，边角都卷起来了，却透着股过日子的踏实劲儿。

顺着院坝的台阶往下走两步，是个小小的偏院，偏院里搭着个竹棚，棚子底下堆着刚收的红薯，还有一捆捆的干柴，码得整整齐齐的。竹棚旁边有个石磨，磨盘上还沾着点黄豆渣，想来今早刚磨过豆浆。石磨边的木桶里养着几条鲫鱼，是早上主人家去山涧里捞的，桶里还飘着几棵水草，鱼尾巴扫得水面“哗哗”响。偏院的角上有个鸡窝，几只芦花鸡正蹲在窝边打盹，见有人来，扑棱着翅膀往旁边挪了挪，又埋下头继续睡，鸡毛上沾着的碎草叶掉下来，落在地上的南瓜花上。

中午的时候太阳最暖，院坝里就热闹起来了。隔壁的阿婆端着个针线笸箩过来，坐在竹椅上纳鞋底，针穿过麻绳的“滋滋”声混着桂花香，听得人心里发暖。主人家的阿姐从厨房里端出刚蒸的南瓜饼，放在石桌上，黄澄澄的，冒着热气，咬一口甜丝丝的，连带着指尖都沾了南瓜的香气。几个半大的孩子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攥着刚摘的野果子，脸上沾着泥，嘻嘻哈哈地抢南瓜饼吃，黄狗也跟着站起来，围着他们转圈圈，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被孩子了脑袋，就又乖乖趴回去，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阿婆纳着鞋底跟阿姐拉家常，说后山的板栗熟了，过两天约着一起去打，又说村头老李家的孙子要办满月酒，得提前准备好鸡蛋。阿姐应着，手里给石桌上的茶罐添了水，沸水冲进去，茶叶在罐子里翻涌，茶香混着桂香飘得更远了。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带着山涧里的湿气，还有远处稻田的清香，吹得三角梅的花瓣落了几片，飘在阿婆的银发上，阿姐笑着帮她摘下来，阿婆也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跟院角的太阳花似的。

傍晚的时候太阳往山后落，霞光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橘红色。屋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慢悠悠地飘向天空。主人家的阿叔从田里回来，肩上扛着锄头，裤脚卷着，上面沾着点泥点，进门先把锄头靠在墙根，然后走到菜畦边，弯腰拔了几棵香葱，晚上要做鸡蛋汤。黄狗摇着尾巴迎上去，蹭着阿叔的裤腿，阿叔了它的头，它就跟着阿叔往厨房走，尾巴扫得地上的桂花瓣都打了转。

厨房里传来“滋滋”的炒菜声，油香混着菜香飘满了整个院子。阿婆收拾好针线笸箩，慢慢往家走，临走前还塞给阿姐一把自己家晒的梅干菜，说下次蒸肉的时候放，香得很。孩子们也被自家大人喊回家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