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广袤农区一线 实地观察乡村特色产业发展鲜活样本

沿着皖北平原的县道往村落深处走，九月的风裹着玉米须的清甜和花生地的土腥气扑面而来，连片的高标准农田里，青黄相间的玉米秆比人还高，田埂边每隔几百米就立着一个蓝色的智能灌溉控制阀，旁边的公示牌上印着田块编号、管护人姓名和二维码，和我十年前来这里见到的碎块田、土渠沟完全是两个模样。这次跟着县农业农村局的技术员跑了三个乡镇的七个产业基地，从种植大户的家庭农场到村集体领办的合作社，再到刚落地半年的农产品深加工车间，脚踩在刚松过土的田埂上，手过刚摘下来的富硒梨，耳旁是种植户算收益时带着笑意的声音，才真切感受到农区的产业不是报表上的数字，是扎根在泥土里、连着农户饭碗的实实在在的生长。

走了十几里地，最先打破我对传统农区“只种粮”刻板印象的是李庄村的“林下经济带”。这片两百多亩的薄壳山核桃林是四年前村集体流转土地种的，前两年果树没挂果，地里只能套种些花生、大豆，收益勉强够付土地流转费，去年开始挂果后，村里又争取了乡村振兴的项目资金，在林下放养了一千多只土鸡，还在林间空地搭了十几个菌棒棚，种起了栗蘑。管林子的老周是村里的脱贫户，以前在外头工地打零工，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就回了村，现在守着这片林子，每个月有两千多块的工资，年底还能拿合作社的分红。他蹲在林子里捡鸡蛋，指着不远处刚修好的采摘步道说，明年春天山核桃开花的时候，要搞林下露营和亲子捡鸡蛋活动，“到时候城里的人来玩，咱这土鸡蛋、鲜蘑菇，还有下半年的山核桃，都能卖上更好的价钱”。在老周的讲述里，我没有听到什么宏大的产业规划，只看到一片林子从“只长树不挣钱”到“一地生多金”的变化，而这种变化的起点，不过是村里领着大伙在现有的土地上，多琢磨了几层“土里刨金”的法子。

如果说林下经济是农区“靠地生财”的小探索，那正在扩建的粮食烘干仓储中心，则是我这次看到的最实在的“保收产业”。皖北地区麦收的时候常遇连阴雨，以前农户收了麦子没地方晒，只能摊在公路上，既不安全又容易霉变，要是赶上连续阴雨天，一年的收成就可能打了水漂。去年镇里统筹了五个村的集体资金，加上上级的种粮补贴项目，建了这个日烘干量三百吨的烘干中心，今年麦收的时候，周边十几个村的农户都把麦子拉过来，一斤只收两分钱的烘干费，村集体还能靠烘干服务挣一笔稳定的收入。管烘干中心的是种了三十年地的老郑，他指着刚装好的新烘干塔说，今年收麦的时候连下了三天雨，以前至少有三成的麦子要发芽，今年拉到这儿烘，几乎没受啥损失，“往年收完麦，村里天天有人蹲在路边等晒粮，现在好了，麦子从地里收上来，直接拉到这儿，烘完就能入仓，省心多了”。说话间，有个种粮大户拉着一车刚收的鲜玉米过来，说是要烘干了做成饲料卖，老郑赶紧招呼工人开设备，尘土飞扬的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混着农户的说话声，透着一种扎扎实实的烟火气——农区的产业，从来都不是飘在半空的，是能接住农户的“急难愁盼”，能把看得见的损失变成得着的收益的。

最后一站去的是镇东头的果蔬深加工车间，这个车间是今年年初刚落地的，老板是本地出去做农产品电商的年轻人，前几年在网上卖家乡的秋月梨、黄桃，销量越来越好，但鲜果容易坏，损耗率高，今年就索性回来建了这个深加工车间，把卖相不好的次果做成梨膏、黄桃罐头、果干，既减少了损耗，又延长了产业链。车间里十几个工人都是附近村的妇女，她们有的在挑选刚送过来的梨，有的在灌装梨膏，手脚麻利得很。旁边的包装车间里，货架上堆着印着本地品牌名字的成品，旁边的快递单等着装车发往全国各地。负责生产的大姐说，她以前在外地电子厂打工，孩子留在家里给老人带，现在在家门口上班，每个月能挣三千多，下班还能接孩子做饭，“比在外头强多了”。车间外面的空地上，刚运过来的一筐筐梨堆得像小山，送梨的农户是隔壁村的种植户，他说以前次果只能贱卖，甚至烂在地里，现在有了这个车间，次果也能卖钱，一斤多赚两三毛，一年下来能多收好几千。

从村里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连片的田地里，远处的村庄飘着炊烟。这一路看下来，没有看到什么“高大上”的新兴产业，都是些和土地、和粮食、和农户日常生计绑在一起的营生：一片套养土鸡的果林，一个能烘干粮食的厂房，一个把次果做成罐头的车间，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产业，却实实在在地让农户的腰包鼓了起来，让村集体的收入多了起来，让沉寂的农区有了更多奔头。以前总有人说农区产业难搞，缺资金、缺技术、缺人才，可这次实地走下来才明白，农区的产业本来就不该脱离土地的根，不该脱离农户的实际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