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病虫害防治实地观察与防控实效追踪
盛夏的清晨五点半,我跟着县农业农村局的植保员李哥踩着还沾着夜露的田埂往连片的稻田间走,裤脚很快就被打湿了一片,风里裹着稻叶的青气和隐隐的泥腥味儿,远处的村落还浸在薄雾里,偶尔能听见几声早起农户吆喝鸡鸭的声响。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我们就到了这次病虫害观察的核心样方区,这片三百亩的连片稻田是县里的绿色防控示范基地,从育秧到移栽全程都有台账记录,每隔三天就要来做一次虫口密度和病害发生情况的调查,尤其是进入分蘖末期之后,稻飞虱、稻纵卷叶螟和纹枯病的防控压力陡然上升,半点儿都马虎不得。

李哥弯腰从田埂边拿起之前插在地里的虫情测报灯接虫袋,倒在白色的瓷盘里仔细数,一边数一边跟我解释,这测报灯是诱集夜间活动的成虫的,每天的诱虫量能直接反映田间虫口的基数变化,要是连续三天诱虫量超过阈值,就得马上给种植户发预警。数完了成虫,我们又沿着田埂走,每隔五米就随机选取一丛稻株,蹲下来拨开稻丛基部看有没有稻飞虱的若虫,还要数清楚被稻纵卷叶螟啃食的卷叶数。我学着李哥的样子蹲下来,刚拨开稻丛就看见几只灰褐色的小飞虫跳了起来,稻丛基部的叶鞘上还有些发黄的水渍状斑点,李哥凑过来瞟了一眼就说,这是纹枯病的初期症状,最近湿度大温度又高,正是纹枯病暴发的窗口期,要是放任不管,很快就会往上蔓延,最后整丛稻子都会枯死,连穗子都抽不出来。
正说着,远处有个戴着草帽的农户扛着喷雾器走了过来,看见李哥就赶紧招手,说自己家田埂边的几垄稻子卷叶特别多,昨天打了一遍药好像也没见好,不知道是不是药不对。我们跟着他走到田块的东南角,果然那一片的稻叶很多都卷成了筒状,撕开一看,里面还有青绿色的幼虫在蠕动,李哥捏着虫子看了看,又问了他打药的时间和用的药剂种类,皱着眉说,你这是打药的时间不对,稻纵卷叶螟的幼虫三龄之前啃食的叶肉少,抗药性也差,最好是在傍晚时候打药,那时候成虫刚产卵不久,幼虫刚孵化,打药效果最好,你大中午打,温度高药液蒸发快,虫子都躲在卷叶里不出来,当然效果差。说着他又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掏出几张绿色的粘虫板,递给他说,你先在田埂边每隔二十米插一张,能诱杀一部分成虫,再按照我给你配的药剂,今天傍晚再打一遍,打的时候要把稻株上下都喷透,尤其是叶背的地方,虫卵大多都产在叶背上。
沿着整片示范田走了一圈下来,我们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不同区块的虫口密度、病害株率、发生的位置和程度都标得清清楚楚。李哥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跟我说,很多农户都觉得病虫害防治就是见虫打药、见病喷药,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们做实地观察,就是要提前清楚病虫害的发生规律,找到最佳的防控时机,尽量用最少的农药达到最好的效果,既要保产量,还要保质量,不然绿色农业就是一句空话。他还给我讲了前几年的例子,那时候有个种植户不听劝,看见有虫子就拼命打药,结果虫子产生了抗药性,越打越多,最后还因为农药残留超标,稻谷卖不出去,亏了好多钱,后来跟着我们做绿色防控,用杀虫灯、粘虫板、性诱剂这些物理生物手段,再加科学用药,不仅产量没降,卖价还比普通稻谷高了两毛钱一斤。
临近中午的时候太阳越来越晒,我们走到田边的树荫下歇脚,李哥拿出手机给种植户群发预警信息,把这次观察到的病虫害发生情况和防控建议都写得明明白白,还特意叮嘱最近要注意排水晒田,降低田间湿度,能有效抑制纹枯病的蔓延。我翻着手里的观察记录,突然明白过来,我们脚下踩的每一寸田埂,蹲下来数的每一只虫子,记录的每一个数据,其实都是在给粮食安全织一张细密的防护网。以前总觉得病虫害防治是件很简单的事,不就是打农药嘛,真的跟着在田间地头跑了一天才知道,这里面藏着大学问,要懂虫子的生长规律,懂病害的传播条件,还要懂庄稼的生长周期,更要懂得怎么跟农户沟通,把专业的知识变成他们听得懂、用得上的办法。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我们收拾好东西往回走,身后的稻田在风里翻着绿浪,那些藏在稻丛里的虫子和病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因为总有人会踩着晨露来,顶着烈日走,把每一点风险都掐灭在萌芽里。走过村口的时候,几个农户正围在公告栏前看刚贴的病虫害防控通知单,一边看一边念叨着今年的稻子长势好,有这些植保员盯着,肯定能有个好收成。我听着那些朴实的话语,看着远处连绵的稻田,突然觉得手里的观察记录本沉了很多,那上面写的不只是数据,更是土地里长出来的希望,是无数人饭碗里的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