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茶烟袅 邻里闲谈话桑麻
搬个小马扎往村头老槐树下一坐,蒲扇晃得慢悠悠的,风里裹着刚抽穗的稻子香,还有不远处菜园子飘来的黄瓜花清甜味,坐不了半刻钟,手里捧着粗瓷碗的、拎着半袋刚摘的豆角的、甚至牵着半大土狗晃悠的,都能凑过来搭个话,东家长西家短的碎话顺着风飘,连树上趴着凉的老蝉都像是听得入了迷,叫得都比平时缓了些。

最先开口的总是张阿婆,她今年七十八,耳不聋眼不花,就是腿脚比前些年慢了些,每天吃完饭准时抱着个针线笸箩来树下坐,手里纳着鞋底,针脚密得像机器轧出来的。今天她刚坐下就叹口气,说前儿个夜里听见村西头老李家的牛哞哞叫了半宿,估着是要下犊了,早上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果然生了个黄白花的小牛仔,站都站不稳,还往母牛肚子底下钻呢。旁边蹲在石磙子上抽烟的王大爷就接话,说老李头这回可赚了,这小牛仔养上半年就能卖好几千,他前儿个还跟老李头念叨,说等牛仔满月了要讨碗喜酒喝。
说着说着就扯到了村东头的老周家,周婶子拎着一篮子刚从地里拔的花生,坐在树底下摘花生叶,听见说老周家就笑,说周家那小子上个月从城里带回来个媳妇,那姑娘穿得漂漂亮亮的,说话细声细气的,昨天还看见她跟着周婶子去菜园子里摘辣椒,踩了满脚的泥也不嫌弃,还蹲在地上跟周婶子学怎么认韭菜和小麦。旁边的李婶子就插嘴,说可不是嘛,那姑娘我也见了,懂事得很,见了人就打招呼,还给周家老两口买了新衣服,昨天我看见周老头穿着新的白衬衫,在村里晃了三圈,逢人就说这是城里儿媳妇给买的,那脸上的笑都快堆到耳朵根了。
风晃得槐树叶沙沙响,掉了几片碎叶子落在张阿婆的针线笸箩里,她捡出来扔到脚边,又说起村南头的老赵家,说老赵媳妇最近迷上了跳广场舞,每天吃完晚饭就骑着电动车去镇上的广场跳,跳得还挺像样,前儿个镇上比赛还拿了个三等奖,领了个不锈钢盆回来,现在天天在家用那个盆洗菜,逢人就说这是自己跳舞赢的,老赵嘴上说她瞎折腾,每天晚上却准时把饭做好,等她跳完舞回来热着吃。
王大爷磕了磕烟袋锅子,烟丝的火星子在风里闪了闪,他说你们说这些都不算啥,前儿个我去镇上赶集,碰见咱们村以前的老支书了,他现在跟着儿子在县城住,头发都白了,还跟我打听村里的老槐树,说当年他当支书的时候,这树就这么粗,现在还是这么粗,说等秋天了要回来看看,还要吃村头老陈卖的糖糕。旁边的人就跟着附和,说老陈的糖糕那可是一绝,外酥里嫩,咬一口流糖汁,小时候谁要是能买个糖糕吃,能在小伙伴面前显摆半天。
正说着呢,远处跑过来个半大的小子,是王大爷的孙子,手里攥着个刚摘的香瓜,跑得满头汗,到了跟前就往王大爷怀里钻,说爷爷爷爷,村北头的鱼塘干了,好多人在鱼呢,咱们也去看看吧。王大爷笑着拍了拍孙子的后脑勺,说你个小馋猫,是想去鱼还是想去吃鱼啊?说着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周围的人打了个招呼,牵着孙子的手往村北头走,祖孙俩的影子在太阳底下拉得长长的,小的蹦蹦跳跳,大的慢悠悠晃着,连手里的烟袋锅子都跟着晃。
剩下的人又坐了会儿,张阿婆纳完了一只鞋底,收拾收拾针线笸箩说要回家做饭了,周婶子的花生也摘完了,拎着篮子往家走,李婶子家里还炖着汤,慌慌张张地也走了。老槐树下慢慢安静下来,只有风还在吹,树叶沙沙响,地上留着几个刚才坐过的小马扎印子,还有几根掉下来的槐树枝,风里的稻花香越来越浓,混着远处谁家飘出来的饭香味,慢悠悠地裹着整个村子,像是把所有的细碎日子都揉进了这股温柔的风里,平淡却又踏实得很。
日头慢慢往西偏,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树底下偶尔有路过的人歇脚,坐在石磙子上喝口水,跟树上的蝉对视一眼,又接着往前走。村里的日子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碎话,都是些柴米油盐的小事,可就是这些碎碎的闲谈,这些慢慢的日子,攒成了村里最暖的烟火气,让人不管走多远,一想起老槐树下的这些声音,心里就踏实得很,像是找到了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