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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产溯源

耕技拾遗 民间传统农耕技艺的田野记录

2026-10-11 农产溯源 加入收藏
暮春的皖北平原上,风里裹着新翻泥土的腥甜与泡桐花淡紫色的香气,年过七旬的老周头蹲在田埂边,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木耧,那是他父亲传下来的老物件,耧腿上的木纹里嵌着几十年的尘沙与麦糠,每一道纹路都藏着庄稼人对土地的敬畏与对农耕技艺的执念。他总说现在的年轻人嫌老法子麻烦,可这些从老祖宗手里传下来...

暮春的皖北平原上,风里裹着新翻泥土的腥甜与泡桐花淡紫色的香气,年过七旬的老周头蹲在田埂边,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木耧,那是他父亲传下来的老物件,耧腿上的木纹里嵌着几十年的尘沙与麦糠,每一道纹路都藏着庄稼人对土地的敬畏与对农耕技艺的执念。他总说现在的年轻人嫌老法子麻烦,可这些从老祖宗手里传下来的本事,是跟土地打了几千年交道攒下的活命智慧,半点儿都丢不得。

耕技拾遗 民间传统农耕技艺的田野记录

就拿这木耧来说,看似只是个简单的播种工具,真要用好却全凭手上的功夫。耧种的深浅、下种的疏密,全靠摇耧的人控制手上的力道和脚下的步速。老周头还记得自己刚学摇耧的时候,十五六岁的年纪,性子毛躁,要么走得太快下种太密,麦子长出来挤成一团,要么走得太慢漏了种,地里空出一大片,没少挨他父亲的骂。那时候他父亲总说,摇耧要“稳如钟、匀如风”,眼睛要盯着耧腿前边的地,脚下的步子不能忽快忽慢,手上的摇晃要跟脚步合上拍,只有这样,种子才能均匀地落在湿土里,出的苗才齐整。为了练这本事,他跟着父亲在田埂上走了整整一个春天,脚上的布鞋磨破了两双,才终于练出了一手好摇耧手艺,经他手播的麦子,出苗后横看竖看都成直线,疏密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除了播种,耕地的讲究也不少。老周头家的老黄牛养了快二十年,性子温驯,跟他配合得格外默契。耕地讲究“三犁三耙”,可不是随便把土翻过来就行。头遍犁要深,把底下的熟土翻上来晒垡,冻死土里的虫卵和草籽,这叫“养地”;二遍犁要浅,把晒好的土块打碎,混上腐熟的农家肥;三遍犁更浅,是为了把地整平,免得浇水的时候高处旱、低处涝。犁地的深浅全靠犁把式手上的分寸,扶犁的手要稳,犁铧入土的角度偏一分,深浅就差一寸。老周头扶犁的时候,腰板总是挺得很直,眼睛盯着犁尖前边的地,手里的犁柄不轻不重地压着,老黄牛拉着犁走得不紧不慢,翻起的土垄像一道道整齐的波浪,连土块的大小都差不了多少。犁完地还要耙地,人站在耙上,赶着牛在地里来回走,把土块磨碎、把地磨平,这活儿考验的是平衡感和对牛的指挥,站在晃晃悠悠的耙上,既要让耙齿吃够土,又不能让耙翻了,没个三五年的功夫根本拿不下来。

要说最费功夫的,还得数积肥和施肥。老辈人常说“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那时候没有化肥,全靠农家肥养地,积肥就是家家户户冬天里最要紧的活儿。老周头说,积肥也有讲究,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往肥堆里扔。人畜粪便要拌上秸秆、杂草和塘泥,一层一层堆起来,还要定时翻堆,让肥充分腐熟,不然烧了苗,一季的收成就毁了。冬天里天寒地冻,他天不亮就背着粪筐出门捡粪,沿着村路走一圈,筐里捡满了才回家,手冻得裂了口子也不觉得疼。施肥的时候更有门道,不同的庄稼施的肥不一样,麦子要施“底肥”,耕地的时候就把腐熟的农家肥混在土里;玉米要施“追肥”,长到膝盖高的时候,在苗根旁边刨个小坑,把肥埋进去,再浇上水,这样肥力才不会散。老周头总说,土地是有记性的,你对它上心,它就给你好收成,那些偷工减料少施肥的,到了收粮的时候,地里的产量可不会骗人。

最让老周头津津乐道的,还是看天种地的本事。他没读过多少书,可二十四节气背得滚瓜烂熟,什么节气该种什么、该收什么,他心里门儿清。“清明前后,种瓜点豆”“芒种忙,麦上场”“秋分种麦正当时”,这些农谚不是随便编的,是老祖宗一辈辈试出来的道理。他还能根据天上的云彩、风的方向判断天气,早上起来看天边的朝霞,就知道今天会不会下雨,晚上看月亮周围的晕圈,就知道明天刮不刮风。有一年村里人种麦子,有人嫌秋分太早,想提前几天种,老周头拦着说“早种的麦子旺,冬天容易冻坏”,那人不信,结果冬天来了场寒流,提前种的麦子冻坏了大半,减产了不少,而老周头按节气种的麦子,来年春天返青快,穗子结得又大又饱满。

如今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地里的活儿也越来越依赖机械,播种机、收割机、旋耕机开进开出,半天的功夫就能干完以前十天的活儿。老周头有时候站在田埂上,看着轰隆隆的机器在地里跑,心里既高兴又有点失落。高兴的是种地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累死累活,年轻人不用再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罪;失落的是那些传了一辈辈的老手艺,眼看着就要没人会了。他那把木耧早就被放在了杂物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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