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葱酥饼里藏着代代相传的暖心老故事
在皖北平原的一个老渡口旁,有个名叫张记的早点摊子,摊子的主人张阿公,做的是一种名叫“炕冻馍”的小吃,这小吃藏着一段传了三代的乡野旧事,每个清晨,当渡口的雾还没散,阿公的小炭炉就开始噼里啪啦响,飘出的麦香混着葱花的鲜气,能绕着老槐树转三圈,引得赶船的脚夫、下地的老农,甚至过路的客商都围着摊子排起长队。

最早的炕冻馍做起来可没这么精细,那是民国三十一年,皖北大旱,地里的麦苗全枯了,张阿公的爷爷张老栓,带着一家子逃荒到这个渡口,怀里仅有的半袋麦种,也被偷了大半,剩下的麦子磨成粉,连糊口都难。张老栓见渡口边的人家都靠船运讨生活,船夫们起早贪黑,却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心里头就琢磨着,能不能用仅有的面,做个扛饿又香的吃食。他想起逃荒时见过的农人用冻硬的面糊烤成饼,便试着把面糊兑上碎盐和少量的菜叶,在烧热的鏊子上慢慢炕,饼底烤得金黄焦脆,饼芯却带着淡淡的麦香,还有点入口即化的软,船夫们吃了都说,这饼顶饿,一口下去能扛半天。后来张老栓又慢慢改良,把面糊放到室外冻成冰坨,再切成薄片炕,这样饼芯里就有了细密的小孔,热气能渗进去,吃着更暄软,还能在面糊里掺点猪油渣和葱花,香得能让跑船的汉子多喝两碗大麦茶。
日子慢慢好起来,渡口也热闹了,炕冻馍的名气传到了镇上,有人问起这饼的名字,张老栓着胡子笑:“这饼是冻过的面糊炕出来的,叫炕冻馍,听着就顺口。”传到张阿公这一辈,他又添了新花样,把从南边买来的芝麻磨成酱,抹在炕好的冻馍上,再夹上一块卤得透烂的牛肉片,刚出锅的饼咬开,焦脆的底、暄软的芯,混着芝麻香和牛肉的鲜,比原来更勾人。有一次,一个来收皮货的上海客商,吃了炕冻馍后,特意让张阿公给他打包了二十个,说要带回去给同事尝鲜,没想到后来他又跑回渡口,说那炕冻馍在上海的巷子里,被邻里抢着要,还问张阿公能不能教他做,张阿公笑着摆手,说这是渡口的吃食,得守着这的风这的水,才有那股子鲜气。
每年腊月的最后一天,张阿公都会给渡口的老船夫们免费做炕冻馍,他说当年要不是老船夫们偷偷给了他半袋干粮,说不定他早就饿死在逃荒的路上了,这是他的一点心意。有个从外地迁来的年轻媳妇,嫁过来后总嫌炕冻馍的做法麻烦,不如城里的面包省事,直到有天她看见张阿公给年近八十的老船夫送炕冻馍,老船夫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布包着的旧银元,塞给张阿公,说当年他就是凭着张老栓给的炕冻馍,在黄河的冰水里撑了三天三夜,才把货送到地方,换回了能让一家子过冬的粮。年轻媳妇看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银元,又看着张阿公冻得通红的手在鏊上翻着馍,忽然明白了,这炕冻馍哪里只是个小吃,它藏着渡口人的恩义,藏着农人对着土地攒下的心思,藏着乡里乡亲咬一口就暖到心里的热乎气。
如今,张记的炕冻馍,依然摆在老渡口的那棵老槐树下,炭炉的火光映着人脸上的笑,赶船的人来买,总不忘跟张阿公说几句家常,过路的游客尝了,都说这饼比城里的任何点心都好吃,只是张阿公总说:“这饼的魂,在渡口的风里,在老客的笑里,离了这地界,就不是那个味了。”每个咬下炕冻馍的人,都能从那焦脆的香里,尝出一段藏在乡野里的旧事,尝出一口能暖透岁月的人情。

